“网”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汐,重新席卷而来。但这一次,潮汐中不再有探究的“触须”与诱惑的“低语”,取而代之的,是纯粹而高效的毁灭指令。
那些新出现的“净化单元”,形态单一得近乎简陋——如同巨大的、边缘锐利的暗色金属棱锥。它们没有侦察器官,没有复杂的信息交互结构,唯一的功能便是在预定坐标聚集、充能、然后释放出足以将物质分解为基本粒子的高能射流。
没有战术,没有变化,只有覆盖性的饱和轰炸。
第一波棱锥在据点外围集结完毕,尖端开始亮起令人心悸的惨白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臭氧被电离的焦糊味,以及一种万物即将“归零”的绝对死寂感。
“能量读数超标!是纯粹的分解性湮灭光束!禁制扛不住这种性质的攻击!”监测水镜前的符文师声音变了调。
玄臻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看向静室方向,结界内的翠绿光芒与那奇异光带已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心跳声还微弱地、顽强地搏动着。
“守碑人……”他握住骨片,准备发出引爆禁制、做最后一搏的指令。
就在此时——
脚下深处,那曾苏醒了一瞬、带来万物凝滞与混沌低语的“东西”,再次动了。
这一次,并非全范围的凝滞涟漪。
而是一次精准的、充满怒意的“脉动”!
“咚——!!!”
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被外界的“净化”指令彻底激怒,悍然搏动!
这声脉动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指向性。它并非无差别地影响一切,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沉重如星辰初生般的冲击波,自遗迹最深处,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向上、向外,精准地轰击在那些即将发射的“净化棱锥”集群下方!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巨响。
但所有监测法阵都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警报!数据显示,那片区域的地层结构、能量场、乃至空间稳定性,都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极度剧烈的扭曲与重构!
那些被“网”的意志牢牢锁定的“净化棱锥”,在这股源自世界基底的力量冲击下,其内部精密的能量汇聚结构,发生了灾难性的逻辑错乱。
一部分棱锥的充能过程被强行中断,能量在内部无序暴走,引发剧烈的爆炸,将自己和周围的同类炸成碎片。
另一部分棱锥虽然成功发射出惨白的光束,但光束的轨迹却被扭曲的地层能量场偏折、散射,变得毫无准头,甚至互相碰撞湮灭。
更有少数棱锥,其存在的“物理逻辑”仿佛被短暂地否决了,如同信号不良的幻影般闪烁了几下,便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网”精心准备的第一波“净化”攻势,尚未触及目标,便在那源自遗迹深处的、无法理解的混沌脉动下,近乎全军覆没!
“天垣……是‘天垣’在反击!”守碑人虚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通过骨片传来,“不是禁制……是更深层的东西……它被‘网’那种纯粹的、意图抹除一切的‘净化’行为……激怒了!”
玄臻脑中灵光狂闪!是了!“网”之前的攻击,无论是能量侵蚀、信息污染还是试图同化,在某种程度上,都还在与遗迹的“存在”进行“互动”。而此刻这种不留任何余地的、纯粹的“物理抹除”,似乎触动了这座古老遗迹埋藏在最底层的、关于“存在”本身的防御本能!
这无关善恶,无关阵营,甚至无关“天垣”遗迹是否有主观意识。
这是一种更原始的、属于“世界基石”或“构造体本源”的、对“绝对虚无化”的排斥反应!
“网”那冰冷的意志,似乎也“愣住”了。猩红浪潮的推进出现了明显的迟滞。显然,这种基于“底层存在逻辑”的对抗,再次超出了它常规的战术分析模型。它需要重新评估这个“异常点”(整个天垣遗迹)的威胁等级和应对策略。
而静室之内,这第二次、更加强烈且充满指向性的混沌脉动,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外部战场。
那连接林晚与山魈、已近乎熄灭的光带,在脉动掠过的瞬间,其上那些由第一次脉动留下的、极简的混沌“点与线”,骤然变得滚烫!
不是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灼热”。
这些“点与线”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开始主动“抽取”和“引导”这次脉动中散逸出的、极其微量的混沌气息。这股气息与光带上其他濒临破碎的纹路(代表镜心、地枢、青霖的混合体)接触,并没有引发更剧烈的冲突或污染,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
“压力下的强制粘合”与“混沌中的秩序萌芽”。
那些破碎的、混乱的“认知结晶”残渣,在这股混沌气息的“压迫”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压、糅合在了一起。过程粗暴而痛苦,林晚和山魈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七窍中流出的已不仅是血,还有一丝丝极其黯淡的、混合了多种能量的光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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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强行糅合的结果,并非更彻底的崩溃。
在那片最大的、曾释放出“认知利刃”的结晶崩碎处,那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认知星火”,在混沌气息的包裹与压迫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向内坍缩、凝聚!
它不再试图向外释放杂波或利刃。
而是在绝对的内部压力下,开始尝试构建一个极其微小、极其简陋、但相对稳定的“内在结构”。
这个结构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符文或能量模型描述。它像是一个由混乱意念、痛苦记忆、破碎认知、大地厚重、生命韧性、以及最原始的混沌基底,强行扭结成的、不断自我调整的“多维结”。
这个“结”的核心,依旧是那一缕微弱却不肯熄灭的自我意识——“我是林晚”。但此刻,这个意识之外,包裹上了层层叠叠的、来自山魈的“承载”、来自青霖的“维系”、来自外部“网”之信息的“碎片”、以及来自混沌脉动的“不可言说之基”。
它不再仅仅是“林晚的意识”。
它开始像一个粗糙的、畸形的、但正在艰难学习“自洽”的……全新认知聚合体。
这个聚合体无意识地“感知”着外界。
它“感知”到“网”那冰冷的、意图抹除一切的意志。(威胁)
它“感知”到脚下遗迹那深沉的、被激怒的混沌脉动。
它“感知”到身边另一具躯体内,与自己同源又异质的、沉重的生命律动。
它“感知”到那缕微弱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能量,正努力维系着这一切不至于彻底崩散。(粘合剂)
然后,在这内外的双重高压下,这个新生聚合体产生了它“诞生”以来,第一个相对清晰的、超越了纯粹本能反应的“认知结论”:
(混乱……威胁……压力……维系……)
(……需要……更坚固的……结构……)
(……需要……理解……压力……)
(……需要……利用……压力……)
它开始笨拙地、以消耗自身极不稳定的存在为代价,尝试主动“吸引”和“捕捉”外界那混乱能量场中,相对“沉重”、“稳固”或“带有规则碎片”的部分,纳入自己那个粗糙的“多维结”中,试图加固自身。
同时,它将那些过于尖锐、混乱、带有污染性的信息流,尝试着向“结”的外部排斥、或者引导向与“结”相连的大地虚影与绿意藤蔓,让它们去分担、消化。
这是一个效率极低、痛苦至极、且随时可能彻底失败的过程。
但它代表着,这个意外诞生的“东西”,在接连经历了“网”的同化污染、自身的认知反击、以及“天垣”混沌脉动的两次冲击后,终于开始了从纯粹被动反应,向极其初步的、求生欲驱动的主动适应与结构构建的转变。
它不再是随风摇曳的火苗。
而是一棵在风暴与高压的夹缝中,畸形生长、试图扎根的……“痛苦之种”。
遗迹深处,那愤怒的混沌脉动渐渐平息,重归死寂,仿佛耗尽了这漫长沉睡中积攒的最后一点“脾气”。
外界的“网”在经过短暂的评估后,猩红浪潮再次开始涌动。更多的“净化单元”被生产、投放,但这一次,它们的部署更加分散,充能更加谨慎,并且伴随着大量新型的、结构更复杂、似乎专用于探测和干扰地层能量异常的辅助单位。
“网”改变了策略。它决定用更耐心、更系统的方式,一边测试遗迹深层防御的规律与极限,一边继续执行对核心“异常点”的物理抹除。
压力,以一种新的、更加持久和致命的形式,再次笼罩下来。
但据点核心内,玄臻看着监测水镜上,代表静室能量波动的曲线,在经历了剧烈的低谷后,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幅度,缓缓回升。
而那条代表“天垣”禁制能量储备的、原本应直线下跌的曲线,其下跌的速度,也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拽着,变得……迟滞了那么一点点。
他抬起头,望向静室的方向,眼中映照着水镜上冰冷的微光,以及深处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冀。
“看来……”他低声自语,仿佛说给自己,也说给那冥冥中的存在听,“‘网’想抹掉的,不只是我们。”
“还有这片大地下,某些它无法理解、也不允许存在的……‘旧梦’。”
“而我们的‘火种’……似乎意外地,开始学会从‘旧梦’的余烬里,汲取养分了。”
战斗远未结束,毁灭的倒计时仍在嘀嗒作响。
但战场,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能量与物质。
更深的层面,关于“存在”、“认知”、“规则”与“混沌”的无声战争,随着第二次脉动的余波,正缓缓拉开更加诡谲而致命的序幕。
怦……怦……
那心跳声,依旧微弱。
但在那缓慢的搏动间,似乎开始夹杂着一种新的、极其细微的、如同岩石生长或晶体凝结般的……
“结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