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并行的战略轨道,如同四根投入沉寂深潭的探针,各自搅动着不同层面的黑暗,也牵引出了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回响”。
阿武的队伍在“暗影回廊”中已行进了近三个时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黑暗、光滑的黑石墙壁、脚下空洞的金属回响,以及那些偶尔浮现、又悄然隐没的、在墙面上无声滑行的淡薄银灰影子。
最初的警惕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压抑和困惑取代。这些影子似乎没有攻击性,它们只是存在,如同这死寂长廊的“背景装饰”,或是某种早已失效的监控系统留下的残像。但阿武的直觉却在咆哮——这里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停下。”阿武忽然低喝,举起拳头。队伍立刻静止,所有人屏息凝神。
前方约二十丈处,回廊的左侧墙壁上,不再是一个影子,而是一片。数十个、上百个淡薄的银灰影子,如同某种诡异的壁画,密密麻麻地“贴”在墙面上,它们的轮廓比之前看到的要清晰一些,能勉强分辨出那些多足节肢、或类似人形却比例扭曲的形态。这些影子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同步地……蠕动。如同被冻结在时间琥珀中的虫群。
更令人不安的是,当阿武的目光聚焦过去时,那些蠕动的影子,似乎……集体顿了一下,然后,所有影子的“头部”部位(如果那算是头部),都极其缓慢地,转向了队伍所在的方向!
没有眼睛,没有五官,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被“注视”的冰冷寒意,从那片影子墙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娘的……这些东西是活的?”一名战士声音发干。
阿武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片影子墙,全身肌肉绷紧,重锤斜指前方。他注意到,当影子“注视”他们时,周围那原本就厚重粘稠的能量场,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连呼吸都感到费力。而他们身上佩戴的、由“青霖”能量浸润过的护符,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带着抗拒意味的翠绿光芒。
“这些鬼东西……在‘抽取’周围的能量?或者……在排斥我们的能量?”阿武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他尝试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
“嗡!”
一片低沉到几乎无法听见、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共鸣声,猛地从影子墙方向传来!同时,墙上所有影子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瞬间脱离了墙面,化作一道道迅捷如电的银灰流光,朝着队伍激射而来!不再是缓慢的蠕动,而是快得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轨迹!
“防御!”阿武怒吼,重锤横扫,带起沉闷的风声,将数道扑到近前的银灰流光砸散!被击散的流光并未消失,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重新融入周围的黑暗或墙面,下一刻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其他战士也纷纷挥舞武器抵挡。但麻烦的是,这些影子流光的攻击并非物理性的冲撞,而更像是一种能量渗透与精神干扰!它们穿过武器的格挡,直接扑向战士们的身体,接触的瞬间,并未造成伤口,却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冷和短暂的意识模糊,仿佛生命力和精神力被瞬间抽走了一丝!护符的光芒急促闪烁,抵抗着这种侵蚀。
更要命的是,随着影子流光的攻击,整个回廊的能量场开始剧烈波动!那种“惰性”和“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躁的、无序的能量乱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干扰着战士们的动作和能量运转!
“结圆阵!背靠背!用血气硬抗!慢慢后退!”阿武当机立断,这些影子似乎对纯粹的生命气血之力侵蚀效果稍弱。队伍立刻收缩,战士们气血勃发,体表腾起淡淡的红光,互相倚靠,艰难地抵挡着如同潮水般无穷无尽袭来的银灰流光,一步步向来时的入口方向挪动。
影子流光的攻击愈发密集,回廊的能量乱流也越来越强。阿武感觉自己的动作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进行,每一次挥锤都耗费数倍力气。一名修为稍弱的战士闷哼一声,护符光芒彻底熄灭,被数道流光透体而过,脸色瞬间惨白,动作迟缓下来。
“坚持住!出口不远了!”阿武怒吼,奋力挥锤,为队伍开路。他知道,这些影子恐怕只是“暗影回廊”防御机制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某种“筛选”或“测试”。真正的危险,或许还在更深处。但眼下,必须撤退!
就在他们且战且退,距离入口石缝已不足五十丈时,异变再生!
回廊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点……猩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冰冷、残忍,带着一种纯粹的恶意与俯视感,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一股远比影子流光更加凝实、更加具有压迫感的暗影触须,如同有生命的毒蟒,从那两点红芒的方向猛然射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间卷向队伍末尾那名动作迟缓的战士!
“小心!”阿武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更多的银灰流光死死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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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那暗影触须就要将战士拖入黑暗——
“嗡——!”
一道柔和却坚韧的乳白色光柱,突兀地从入口石缝方向射入,精准地照射在那暗影触须之上!
是“静澜之心”的力量!守碑人一直通过阿武身上的特殊信标关注着这边,在最危急时刻远程投射了力量!
暗影触须被乳白光柱灼烧,发出无声的“嘶鸣”,瞬间缩回了黑暗深处。那两点猩红光芒也闪烁了一下,似乎充满了暴怒与不甘,但最终缓缓黯淡、隐去。
银灰流光的攻击也随之减弱、消散,重新化为墙上那些静止不动的淡薄影子。回廊的能量乱流渐渐平复,重新恢复了那种死寂的“惰性”感。
队伍终于狼狈地退出了石缝。石壁在他们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内里的黑暗与诡异。
阿武靠坐在墙边,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惊魂未定的队员们,尤其是那个险些被拖走的战士,心有余悸。探索“天垣”深处的第一步,就遭遇了如此诡异难缠的防御机制。那些影子……那猩红的目光和暗影触须……这“暗影回廊”,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将遭遇的详细情况迅速汇报给守碑人。这条“根基巩固”的线路,遭遇了意想不到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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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玄臻他们的研究却取得了实质性突破。在稳定接收了“衡位站结构图”后,他们终于成功解密并读取了“侵蚀事件初期记录”的极小一部分片段。
投射在能量水晶屏上的,不再是冰冷的符文和波形,而是一段极其模糊、充满干扰、却依旧能震撼灵魂的记忆残影:
视角似乎是在“衡位站”某个高层观察平台。透过巨大的、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的晶石窗,可以看到外面并非地下岩层,而是一片由柔和光芒构成的、流淌着无数能量脉络的宏大地下空间,那是完整的“地枢”子网能量流景象。远处,依稀可见其他类似“衡位站”的设施轮廓,以及更远方、如同山脉般宏伟的枢纽虚影(可能是“坤载”)。
突然,刺耳的警报响彻!观察窗外,平静的能量流中,毫无征兆地涌现出无数墨汁般的、蠕动的黑暗斑点!这些斑点迅速扩散、连接,如同滴入清水的污血,污染所过之处,能量脉络扭曲、黯淡、崩溃!更远处,代表某个枢纽(很可能就是“坤载”)的庞大光影,猛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痛苦和愤怒的能量脉冲,随即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包裹、吞噬……
画面剧烈摇晃,视角转向设施内部。到处是奔跑的身影和闪烁的红光。那个冰冷的ai声音在广播:“……未知侵蚀能量突破所有外层屏障!‘坤载’枢纽失联!侵蚀能量具备高传染性、同化性及法则扭曲特性!启动最终净化协议失败——能量被侵蚀反转!启动沉眠协议!重复,启动沉眠协议!保留火种……期待……”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是那个冰冷的ai声音,似乎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造物的“悲怆”与“不甘”。
研究室内一片寂静。
“这就是……‘混沌侵蚀’的初次爆发。”林晚的声音带着颤抖,“它不是缓慢渗透,而是……突然的、全面的、毁灭性的‘污染注入’。连‘最终净化协议’都被反转利用了……这‘网’的本质,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山魈抚摸着胸口的烙印,沉声道:“我的烙印……在刚才记录播放时,感到了强烈的……共鸣与痛苦。尤其是‘坤在’被吞噬的那一瞬间……那种感觉……无法形容。”
玄臻目光凝重:“记录中提到‘侵蚀能量具备法则扭曲特性’,这解释了为何上古网络的秩序力量会被如此彻底地侵蚀和反转。我们的净化行动,也必须考虑到这一点,避免被其‘反转利用’。另外,‘沉眠协议’和‘保留火种’,与‘衡位站’和‘青霖’的状态吻合。我们需要找到这些‘火种’之间的联系,或许才能拼凑出完整的‘复苏协议’。”
历史的残片,揭示了灾难的恐怖开端,也为他们指明了研究方向——理解“侵蚀”的本质,寻找“火种”网络,避免被“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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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和灰烬小组没有接近那个“次级调节阀”。他们如同最有耐心的蜘蛛,在数里外一处能量干扰强烈的乱石区,构筑了一个极其隐蔽的观察点。利用灰烬对污秽能量的敏锐感知和墨渊对能量流动的洞察,他们二十四小时轮班,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两天过去了,“调节阀”区域看似平静,只有正常的(对“荒墟”而言)能量流动。没有“猎犬”出现,也没有大规模的能量异动。
但灰烬却感觉到一丝越来越明显的不安。她的“净焰”对那个方向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产生了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排斥反应”,就像是……那里潜伏着某种极度污秽、却又伪装得很好的东西,正在缓慢地“发酵”或“蓄能”。
“它们在等。”灰烬对墨渊低语,“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什么东西‘成熟’。”
墨渊点头:“或许,这个‘调节阀’本身就是个陷阱,用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掩护其他行动。又或者,它在积蓄力量,准备对‘衡位站’发动一次真正的攻击。通知据点,提高对‘衡位站’周边所有能量异常的监控等级,尤其是能量流入方向。”
他们继续潜伏,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两块没有生命的岩石。狩猎的耐心,有时比猎杀的本能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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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将那次转瞬即逝的、疑似来自“高空云巅”的波动,作为最高优先级情报,提交给了战略会议。虽然无法确认,但其独特的能量特质引起了守碑人和玄臻的高度重视。
“如果真是云巅遗迹的残留波动,说明那个枢纽并未被彻底毁灭,但也绝不乐观。”守碑人分析道,“信号如此微弱短暂,可能是其防御机制极度虚弱下的偶然泄露,也可能是……某种自动求救信号在能量潮汐中偶然被我们的频率捕捉到。”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玄臻道,“但主动探测风险太大。或许,可以尝试调整‘镜心’的接收频率,结合星轨盘已有碎片进行定向‘聆听’,看能否再次捕捉到类似信号,或者捕捉到其他碎片可能存在的、更稳定的‘背景噪声’。”
林晚领命,这将成为她日常工作的一部分。星轨的碎片如同散落在宇宙尘埃中的珍珠,需要极其敏锐的感知和一点点运气,才能捕捉到它们偶尔闪烁的微光。
暗影的触须在根基之下蠢蠢欲动,历史的残片揭示了敌人的可怖,前线的陷阱在寂静中绷紧,云巅的余音在虚无中飘荡。四条轨道上的进展与挫折交织,如同四股拧在一起的绳索,在黑暗中,艰难却坚定地,拖拽着希望之舟,逆着名为“混沌侵蚀”的滔天浊浪,缓缓前行。而缆绳的另一端,那名为“网”的庞然巨物,其阴影下的瞳孔,正缓缓转动,聚焦于这些试图挣脱其掌控的、微小的“异常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