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粗糙而大胆,但他们别无选择。在这片法则稀薄、能量沉寂的“荒墟”边缘,任何大规模的能量爆发都可能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显眼。他们必须精确、迅速,并且准备好随时应对计划之外的变数。
玄臻仔细回想着“薪火”记忆中关于能量频率与法则扰动的碎片知识,结合“云巅印记”本身的特性,设计了一个简短的、模拟高空能量异常波动的“信号序列”。这个序列不具备攻击性,更像是一种特定频率的“呼唤”或“故障示警”,旨在最大程度地吸引“哨站”那种基于能量感应的守卫的注意。
山魈则负责执行最危险的部分——潜入到预定的诱饵投放点。他的“源初之契”印记能提供相对最好的污染抗性与隐匿效果(在能量沉寂区,过于“纯净”反而可能成为灯塔,但总好过直接暴露带有“网”之污秽的气息)。他需要携带被玄臻临时调整了能量输出模式的“云巅印记”和那枚骨哨,在指定位置,按照特定节奏,先后激活它们,制造出信号源,然后立刻远遁,与提前撤离到安全观察点的玄臻汇合。
投放点选在东北方向,一处距离他们藏身凹地约五里、地势相对较高、由几座风化岩柱构成的区域。那里视野开阔,易于信号传播,也方便山魈撤离。
“记住,激活‘印记’三息,立刻切换骨哨,持续五息,然后无论发生什么,立刻向我这边靠拢,不要回头,不要纠缠。”玄臻再次叮嘱,将调整好的“云巅印记”光团递给山魈。光团此刻被一层薄薄的、玄臻用残存真气构筑的约束膜包裹,内部能量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临界状态,一旦触发,就会爆发出一段短暂的、高强度的银白波动。
山魈重重点头,将印记光团和骨哨小心收好,紧了紧手中的残矛,深吸一口荒墟冰冷干燥的空气,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岩石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东北方向潜行而去。
玄臻留在凹地,耐心等待着。他选定的观察点是一处可以眺望投放点方向的矮丘背面。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只有微弱的风刮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咽声。
约莫一刻钟后,东北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预定的岩柱区域,一点银白的光芒突兀地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与荒墟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而高远的韵律,如同平静水面上投下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方圆十数里内的能量沉寂!光芒持续了三息,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急促闪烁了九下,然后骤然熄灭。
几乎在银白光芒熄灭的同一刹那,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波动,如同古老的号角余音,带着苍茫厚重的气息,从那片区域荡漾开来——那是骨哨被激活了!虽然肉眼看不到明显光芒,但玄臻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独特的、仿佛能穿透时空的法则震颤。这震颤持续了五息,然后也迅速衰减、消失。
整个诱饵投放过程不超过十息。
玄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神贯注地感应着投放点方向的任何动静。
起初,是死寂。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幻觉。
但很快,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金属蜂群振翅般的“嗡嗡”声,从东北方向更远处(疑似哨站方位)传来,并且迅速放大、靠近!紧接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隐约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拖着淡青色与暗红交织尾迹的光点!
来了!至少三只,速度极快!
玄臻屏住呼吸,目光紧锁山魈可能撤回的路径。同时,他也在心中默默计算着那些光点的速度和轨迹。它们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而且……似乎并不仅仅是盲目地被吸引,更像是有组织地包抄向投放点!
几息之后,山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片风化的巨石后闪出,朝着玄臻所在的矮丘疾驰而来。他的速度极快,步伐沉稳,显然没有受到直接攻击或拦截。
然而,就在山魈即将冲入矮丘阴影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淡青色、边缘泛着暗红污迹的能量光束,毫无征兆地从侧上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空中射下,目标并非山魈,而是他前方数丈的地面!
“轰!”
地面被炸开一个浅坑,飞溅的碎石和一股带着麻痹与侵蚀效果的能量冲击波扩散开来!山魈反应极快,前冲之势硬生生刹住,炽白光罩瞬间浮现,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但身形也不由得一滞。
与此同时,另外两道能量光束从不同角度交叉射来,封堵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而之前那三个拖着尾迹的光点,此刻也已飞临上空,显露出它们的真容——那是三只形态介于昆虫与飞龙之间的金属与生物组织混合体,体长约一丈,翼展近两丈,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布满污秽纹路的甲壳,复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口器处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它们盘旋在空中,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嘶鸣,显然已经锁定了山魈。
不止三只!空中还有隐形的、或者具备高级光学迷彩的第四只!这是一个陷阱?还是“哨站”守卫的标准协同战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玄臻心中暗叫不好。对方比他预想的更狡猾,或者,它们对“高空信标”的应对预案本身就包括了反诱饵和包抄!山魈被堵在了开阔地带!
山魈面临绝境,眼中却无丝毫慌乱。被看穿了?那就硬闯!
他低吼一声,不再试图完全躲避,而是将炽白光罩催动到极致,同时体内新生的、融合了多种力量本源的能量轰然爆发!他不再掩饰“源初之契”的气息,那纯净而庄严的炽白光芒如同火炬般照亮了他周身数丈!
“滚开!”
他双手握矛,矛尖炽白星芒凝聚到极致,对着正面拦路的那道能量光束和其后隐约可见的隐形单位,猛地一记毫无花哨的直刺!
矛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炽白星芒与淡青暗红的污秽光束悍然对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热刀切黄油般的“嗤嗤”声!污秽光束被炽白星芒从中剖开、净化、湮灭!矛势不减,狠狠刺入了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空气中,一个扭曲的、半透明轮廓被矛尖狠狠刺穿、挑了出来!那是一只体型稍小、通体覆盖着自适应光学迷彩鳞片的飞行单位,此刻迷彩失效,露出下方暗红与墨绿交织的丑陋躯体,它发出尖锐的哀鸣,挣扎着想要脱离矛尖,但炽白的净化之力正迅速侵蚀它的核心!
然而,另外两只显形的飞行怪物和至少一道来自隐形单位的攻击,也已同时临身!
山魈来不及回矛格挡,只能将身体尽量蜷缩,用背部厚重的炽白光罩硬扛!
“砰砰!嗤——!”
两道能量光束和一道腐蚀性酸液吐息结结实实轰在山魈背部的光罩上!光罩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颜色迅速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山魈身体剧震,向前踉跄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带着炽白光泽的血沫。
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击力,更靠近了矮丘!同时,他猛地将刺穿那只隐形单位的残矛向后一挥,将那还在挣扎的怪物如同链球般甩向追得最近的一只飞行怪!
“砰!”两只怪物撞在一起,嘶鸣着翻滚开去,暂时打乱了追击阵型。
就是现在!
山魈双脚猛蹬地面,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矮丘的阴影之中!
玄臻早已准备好,在山魈冲入阴影的瞬间,将事先凝聚好的、一团混合了“云巅印记”残留高空能量与自身精神力的“干扰烟幕”猛地掷向山魈身后的空中!
烟幕炸开,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扭曲光线、干扰能量感应的银灰色雾状区域,短暂地遮蔽了追击者的视线和锁定。
山魈毫不停留,在玄臻的指引下,两人迅速沿着预先勘察好的一条隐蔽沟壑,朝着与投放点和哨站方向都相反的东南方,全速撤离!
身后,传来了飞行怪物愤怒的嘶鸣和能量光束盲目扫射的爆响,但它们似乎受到了某种指令或约束,并未立刻深入追击,只是在矮丘附近盘旋搜索了片刻,便拖着受伤的同伴(包括那只被山魈重创的隐形单位),缓缓朝着东北方向哨站所在退去。
一场惊险的诱饵与反诱饵交锋,以两人惊险脱身、初步探知了哨站守卫的实力与战术风格告终。
一直撤出十余里,确认身后再无追兵,两人才在一处更加隐蔽的、由地下暗河干涸形成的深邃裂谷边缘停下,暂时喘息。
山魈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喘息粗重,背后的炽白光罩早已破碎,衣物被腐蚀出几个大洞,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焦黑的灼痕和正在被体内净化力量缓慢驱散的墨绿污渍。刚才那一下硬扛,让他也受了不轻的震荡伤。
“你怎么样?”玄臻快速检查他的伤势,眉头紧锁。敌人的攻击强度、协同性和战术智慧,都超出了预期。那只隐形单位更是防不胜防。
“还死不了。”山魈咧嘴笑了笑,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星芒依旧明亮,“皮外伤。那些鬼东西……比丛林里的藤蔓和冰原上的冰雕难缠。会配合,还会藏。”
玄臻点头,一边帮山魈处理伤口,一边沉声道:“看来‘哨站’的守卫是成体系的,而且具备一定的战术智能和特殊能力单位。隐形、远程能量攻击、腐蚀吐息、高速机动……它们更像是一支小型军队,而非单纯的怪物。那个‘哨站’本身,恐怕也不仅仅是个了望塔那么简单。”
他回想起金属板上关于“风蚀峡谷”路径被“哨站”阻断的描述,现在看来,想要硬闯过去,难度极大。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山魈从怀中取出那枚骨哨,骨哨依旧温润,表面没有任何损伤,“刚才激活它的时候,俺感觉……它好像和这片‘荒墟’的大地,有那么一点点……共鸣?很弱,但确实有。而且,那些怪物攻击的时候,骨哨好像自己……‘挡’了一下?俺说不清楚,就是感觉背后被酸液喷到的时候,怀里这里暖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玄臻闻言,接过骨哨仔细感应。骨哨本身并无明显能量外泄,但当他尝试将一丝极微弱的精神力探入时,却感觉到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厚重的“大地守护”意志的残留,如同最坚固的基石,沉默地抵御着一切外来的侵蚀与动摇。这种意志,与“荒墟”这片土地本身的“荒芜但稳固”的特性,隐隐相合。
“这骨哨……恐怕不仅仅是‘归途哨’。”玄臻若有所思,“它可能还是一件与大地法则、或者说与此地(荒墟)古老盟约相关的信物或圣器。‘守炬人’说它是‘归途哨’,或许不仅指它能指引空间上的归途,也可能指它能……‘呼唤’大地力量的庇护?”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骨哨在“荒墟”的价值,可能远超想象。
“另外,”山魈补充道,指了指自己脑袋,“刚才拼命的时候,脑子里那些‘薪火’记的东西,好像……自己动了一下。不是具体的法子,就是一种感觉……让俺知道该怎么用‘契’的力量去‘中和’那些污秽能量,而不是硬碰硬。虽然还不熟,但下次,俺应该能省点力气。”
玄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山魈正在飞速成长,不仅是在力量上,更在对自身能力和传承的领悟与运用上。这是好事,也是必须的。
“我们暴露了行踪,哨站那边肯定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派出更多兵力搜索这片区域。”玄臻分析着当前形势,“直接闯‘风蚀峡谷’风险太高。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既然骨哨可能与荒墟大地有共鸣,”玄臻目光投向裂谷下方深邃的黑暗,那里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涌动声,“而‘风蚀峡谷’顾名思义,是被风的力量侵蚀形成的。风,源于气压差,源于地形的起伏,也源于……地下的气流运动。”
他看向山魈:“我们或许不必从地面强闯哨站把守的峡谷入口。有没有可能,从地下……绕过去?”
荒墟大地看似死寂,但其下未必没有古老的通道、干涸的河床、或者因地质变动形成的裂隙网络。如果骨哨真能一定程度上感应或呼应大地脉动,或许能帮助他们找到一条隐秘的地下路径,绕过哨站的监视,直接进入“风蚀峡谷”内部,甚至……找到金属板上所说的“微弱共鸣”之源。
风险同样存在。地下环境未知,可能充满陷阱、毒气、塌方,或者潜伏着适应黑暗的可怕生物。但比起正面冲击一个戒备森严的“网”之哨站,这或许是一个值得尝试的选项。
山魈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裂谷,又摸了摸怀中的骨哨,眼中燃起探索的光芒。
“地下就地下。总比在天上被那些铁蚊子盯着强。俺的‘契’好像也不讨厌往下走。”
新的计划,在危机与发现中悄然成型。他们将深入这片荒芜大地的腑脏,在黑暗与未知中,寻找那条可能通往希望或更深绝望的……地下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