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云武典》布告天下,如石破天惊,让帝国本就热情高涨的武道愈演愈烈。
人人如龙的时代洪流,已势不可挡。
宗师级武道高手宛若雨后春笋般接连冒出,后天、先天境的武者更是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朝政在由云晟制定的高效框架下自动运转,各司其职,奖惩分明。
各地天云学府蓬勃发展,不仅是武道圣地,更是汇聚百家技艺、开启民智的文明灯塔。
云晟居于万象楼顶,心神却与整片天地隐隐相合。
在他的细致感知中,这方世界的天地元气浓度,竟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持续上涨著!
按理来说,武者数量暴增,吸纳炼化的天地元气总量必然急剧攀升,元气浓度本该有所下降。
但现实却是,元气非但没有丝毫枯竭之象,反而愈发浓郁精纯。
“世界哺育生灵,生灵反哺世界”
云晟若有所思,眼中流转着明悟的光彩。
亿万武者修行,固然在吸纳天地灵气,但他们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每一次对功法的推演创造,每一次对天地自然的深刻感悟,乃至每一次突破瓶颈时对天地法则的刹那触碰,都并非单向的索取。
恰恰相反,这些创造、感悟与突破,如同无数支无形的刻笔,不断雕琢与完善著这片天地本身固有的规则。
世界之初,大道混沌,规则隐晦,就好比一张只铺就了单一底色的巨幅画布。
世界本并无规则定义,是生灵的出现赋予了世界更多的色彩。
有人认为火焰暴烈,有人认为火焰温暖;
有人感悟清风灵动,有人体会山岳厚重;
这无穷无尽的、来自亿万生灵对天地的感悟,仿佛给那张单一底色的画布,添上了万千种截然不同的色彩与笔触。
天地不再仅仅是它原本的样子,更在生灵的集体意识与智慧映射中,变得绚丽多姿、层次丰富起来。
而那些被感悟、被阐述、被具象化的道,逐渐从虚无的概念,沉淀为此方天地真实不虚的规则组成部分。
打个比方,此方世界最早诞生的修炼法是武道,世界便如同找到了一个重要的演进方向,随着武者越来越多,这方世界便会逐渐演进成适合武者修炼的武道之界。
这是一种世界的本能趋向。
生灵因世界而存在,世界也因生灵而绚丽多姿!
这,便是世界演进之道!
云晟正于万象楼顶,闭目神游世界,注意到秦卿若来了,他缓缓睁开双双眼,看向那道正朝他缓缓走来的倩影。
“云晟,今夜城中有河灯节,万千灯火顺流而下,祈愿来年风调雨顺,武道昌隆,陪我一起去看看,可好?”
秦卿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好!”
“就我们两人,可以吗?”
“好,就我们两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帝都城内的映月河两岸,人头攒动,灯火如昼。
无数莲花状的精巧河灯被点燃,承载着人们的美好祈愿,顺着波光粼粼的河水缓缓漂流,宛如一条落入凡间的璀璨星河。
云晟与秦卿若并肩走在河堤之上。
云晟依旧穿着那身金织白衣,秦卿若则是换了身水蓝色的常服,青丝轻绾,洗去铅华,在朦胧灯火的映照下,更显清丽出尘。
他们看孩童嬉笑着放灯,听老者哼唱古老的祈福歌谣,感受着这太平盛世下,平凡而温暖的烟火气。
河风轻拂,带来水汽与灯火的微暖。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河湾,远处喧嚣渐隐,此处唯有潺潺水声与漫天繁星般的河灯。
秦卿若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两盏一般精致的莲花灯,灯盏小巧,花瓣层叠分明。
“我们也放一盏河灯吧。”
秦卿若抬眸看向云晟,眼中含着细碎的星光和浅浅的期待,将其中一盏河灯递向他。
“好!”
两人一同在河湾边蹲下。
秦卿若将手中的莲花灯小心翼翼放入水中,指尖轻推,灯盏便晃悠悠地荡开一圈涟漪,融入了那绵绵不绝的灯河。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眸,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灯火映着她虔诚美好的侧颜,无声诉说着心底的祈愿。
云晟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这盏小小的、承载着某种意味的灯火。
他并非笃信许愿之说,但此刻,在这星河垂野、灯河蜿蜒的夜色里,他依着她的样子,也将手中那盏灯轻轻送入水中。
宛若并蒂双生莲的两盏灯,挨得极近,随着水流缓缓并肩漂远,在万千灯火中自成一道微小却清晰的风景。
待两人起身,云晟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了秦卿若一把。
指尖相触,温软细腻。
“云晟,”秦卿若并未松开手,反而就势轻轻握住,抬眼望他,眸中映着流动的灯火,带着几分俏皮,“你许了什么愿呀?”
“我并未许愿!”
“那你猜猜,我许了什么愿?”她眨了眨眼,不待他回答,又自己轻笑起来,“好啦,不为难你了。”
笑意渐渐沉淀,化作眼底一片深柔的波光,她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云晟,我心悦于你。”
“不求天长地久,不奢朝朝暮暮。”
“只求这一朝一夕,我们在一起,可好?”
她的勇敢,一如既往。
云晟看着眼前女子,看着她眼中毫不退缩的爱意与紧张,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颤抖与坚定。
星河在天,灯河在地,那两盏属于他们的光点正在视线尽头相依漂远。
而她的情意,却如此真切地充盈在眼前。
没有言语,云晟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刹那间,漫天星辰仿佛为之轻颤,流淌的灯河也似慢了流光。
两道身影在万千灯火的见证下,紧密相拥,气息交融。
一吻,定情!
灯火阑珊处,隔河相对的飞檐翘角之上。
云红衣一袭灼目红衣,赤足立在冰冷的屋瓦上,夜风拂动她如墨的长发与裙裾。
她看到了并排蹲下的两道身影,看到了放入水中的两盏紧挨的莲灯,看到了他们在漫天光华下缓缓靠近
云红衣缓缓转过身,声音冰冷而充满威严。
“今日河灯节,人流如织。”
“传令各哨,外松内紧。”
“凡闹事者,无论何身份背景,一律拿下,押入慎刑司!”
“今夜,我要这满城灯火,只映喜庆。”
“是!司主大人!”
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散入夜色。
今夜,缉武司司主云红衣,当值。
良久,唇分。
秦卿若脸颊绯红,眼波盈盈,她轻轻倚在云晟肩头片刻,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亲密与安宁。
“走,我们去看那边的灯谜!”
秦卿若拉着云晟的手,声音里带着少女般的雀跃。
云晟含笑任由她拉着,穿行在光影交织的人流中。
此刻的秦卿若,不像执掌过宫廷事务的长公主,也不像心思玲珑的倾慕者,倒真像个初次与心上人共度佳节、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普通少女。
她时而对着灯谜凝眉思索,时而因猜中简单谜底而雀跃,时而又因被刁钻谜面难住而轻嗔,拉着云晟的衣袖求解。
云晟只是静静陪着她,偶尔提点一二,目光温和。
看她笑靥如花,仿佛这尘世最平凡的喜乐,也能触动心弦。
月上中天,灯火愈发明亮,但人流已渐渐稀疏。
秦卿若停下脚步,望着河面上依旧稀疏流淌的点点光华,忽然转过身,面向云晟,并轻轻松开一直握著云晟的手。
“好了,独占你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云晟,去陪红衣吧,她,也在等你。”
秦卿若主动后退半步,对云晟展颜一笑。
“明日见,云晟。”
言罢,她不再停留,转身融入渐稀的人流,水蓝色的身影在灯影阑珊中摇曳,渐渐远去。
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云晟立于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摇头失笑。
映月河下游,一处远离喧嚣的僻静河畔,水流至此已平缓许多。
河面上,零星漂著几盏迟来的灯,其中两盏精致如并蒂莲的河灯挨得极近,正缓缓并行。
云红衣独自蹲在冰凉的鹅卵石滩上,夜风拂动她的长发与衣袂。
她手中捧著一盏极其小巧,甚至有些朴拙的白色河灯,灯焰微弱,却在她的掌心微微发颤。
她静静望着水中那两盏相依的华美莲灯,片刻后,她俯下身,极其小心地将自己手中那盏简陋的小灯,轻轻放入水中,指尖细致地调整方向,让它缓缓漂向那两盏莲灯之旁。
三盏灯,两盏华美如星,一盏朴素如萤,在水面轻轻相触,荡开极细微的涟漪。
云红衣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如今的她,其实什么都懂!
但是在云晟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小红衣!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熟悉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
云红衣浑身蓦地一颤,她倏然回头!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