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无岁月,眨眼间七天时间悄然而逝。
金帐内,云晟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渊深似海。
好——无——聊!
红衣则蹲在云晟身前,双手托著下巴,赤红色眸子一眨不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云晟。
就在这时,云晟缓缓睁开双眼,四目相对片刻,看着眼睛布灵布灵的红衣,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顺滑如瀑的墨发。
云红衣微眯着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儿,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舒服轻哼。
“你若是无聊,可以去外边逛逛!”
“外面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是主人身边待着舒服。”
相比于外出,红衣还是更喜欢待在云晟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
“你喜欢便好,那今日我便来与你讲一讲”
云红衣绝美的脸蛋瞬间垮了下来,嫣红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
这些时日云晟在修炼闲暇时,便会教导她各种知识,曾经讨厌学习的学渣,如今已然化作喜于教学的老师。
从辨认最简单的文字开始,到讲述人情世故的道理,再到剖析武道真意的玄妙。
而对她这以杀为生的刀灵而言,那些弯弯绕绕的文字和道理,简直就像天书一样。
不过云红衣还是迅速调整了表情,乖乖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我很认真听课”的模样,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偶尔会飘向帐外,暴露出一丝丝心不在焉。
云晟倒也没在意,为云红衣讲解,既是教导,也是对自身的梳理。
“朝闻道,夕死可矣,作何解释?”
“这个我知道!”
之前的那些是一句没听进去,一听到这句话,红衣顿时眼睛一亮,这个她“懂”!立刻举起手,像是学堂里抢答的学子,带着点小得意,声音清脆。
“那你便来讲讲!”
“就是早上打听到了去你家的路,晚上就去把你打死!”
云晟将手中的兽皮册子卷成棍状,朝着红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打了一下。
“唔!”
云红衣捂住额头,眼神巴巴地望着云晟,试图萌混过关。
““此‘道’非彼‘道’,此‘死’亦非彼‘死’”
云晟无奈摇头,将这句儒家经典的本意与她细细分说,解释何为追求真理的执著与满足。
云红衣认真听讲,左耳进,右耳出。
自从前几日云晟偶然间提及抡语,她便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此类“直指本质”的理解方式情有独钟。
见云红衣这副模样,云晟摇头失笑,也放弃了纠正她的想法。
抡语就论语吧,至少这般理解,日后决计是吃不了亏的。
至于说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云红衣本就是依血气而生,刀下亡魂已有数十万,杀气重些,再正常不过。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
接着,云晟也不去说那些大道理,开始讲解杀意与刀意,并实际施展出来演示给她看。
作为自杀戮中诞生的血刀之灵,云红衣在杀之一道和刀之一道的上的资质,那绝非凡人能比。
在云晟那直指本质的讲解下,很快就陷入了领悟之中。
周身那淡淡的血色光晕开始自主地、有韵律地流转起来,气息也不断随之变化。
时而如百炼精钢,锋锐之气透体而出;
时而如九幽寒风,冰冷杀意弥漫;
时而二者交织,锋锐中带着灭绝!
见红衣陷入领悟之中,云晟走出金帐,缓缓伸了一个懒腰。
在此地停留已有一周,收获颇丰,待红衣领悟结束,也是时候该离开北蛮,返回中原。
去搜罗一下中原武学,并会一会那干王与国师,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深渊之物了。
见云晟走出军帐,几名蛮子抬着几个装满武学册子和珍贵药材的箱子走了过来。
“大人,这是今日收集的武学和药材!”
幽幽地看着这几个前来送武学和药材的陌生蛮族,云晟轻轻叹了一口气,一直以来,都是拓拔野亲自来给他送这些的。
几名蛮子灵魂瞬息之间被抹灭。
他本非嗜杀之人,奈何,总有人上赶着找死!
神识如潮水般奔袭展开,覆盖了整个北蛮王庭。
云晟很快就找到了拓跋野的所在之处,并非居所,而是在一处阴暗潮湿、守卫森严的地牢深处!
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化为万载寒冰般的淡漠。
拓跋野此人,虽然只是个工具人,但至少识时务,用着还算顺手,最重要的是,拓拔野现在就相当于他在北蛮的代言人。
对拓拔野动手,无疑是在挑衅他。
几乎在云晟动了杀意的瞬间,金帐帘幕便被一道血色锋芒无声切开,云红衣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显然是主动退出了领悟状态,她双眸亮得惊人,血色瞳孔中杀意沸腾,跃跃欲试。
“主人,要杀谁?”
“几只不听话的虫子!”
地牢深处,拓拔野已经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了。
“你们这些混账,竟敢背叛主上,就不怕主上降下神罚,让你们全族俱灭吗?”
自从那则白衣刀仙灭北蛮大军的消息传自大干传来,拓拔野第一时间并没有为自己父王的死感到悲伤,而是庆幸自己投靠云晟这等仙神人物。
至于父王什么的,哪有大腿香,顶多祭日的时候他多烧两头牛。
“降下神罚,哈哈哈,你不会真觉得前些日子大干那传来的消息是真的吗?白衣刀仙一刀灭蛮族大军,连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也就你这个傻子会信了!”
一名蛮族贵族猖狂大笑,狠狠一脚踹在拓跋野的肚子上。
“哦,是吗?”
就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自他后方传来。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打扰老子”
蛮族贵族骂骂咧咧的转身,待看清来者真容,他的声音骤停,眼神惊惧。
下一秒,人头落地。
“主,主上,我真不是在做梦,您居然亲自来救我了!”
云晟没有回答,只是随手虚空一划,将绑住拓拔野的绳子割断。
“下不为例!”
云晟语气冰冷,若是连手下的人都压不住,这样的废物他要来有何用。
“主上,我罪该万死,若有下次,我一定自行了结!”
拓拔野也不顾自身伤势,匍匐在云晟面前,不断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云晟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只留拓拔野在这阴暗的地牢里不断磕头谢罪。
城外,北蛮余下三十万大军全部集结,各大部族首领汇聚一堂,北狼王已死,只要斩了云晟,那北蛮就是他们的了。
千米高空,云晟持刀虚空而立,眼神冰冷地看着下方的蛮族军队。
他此来北蛮,本不愿多行杀戮之举。
毕竟都是人,直接杀了多浪费。
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云晟不再多言,他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血刀。
手腕翻转,刀锋向下,对着下方三十万蛮族联军,随意地,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如文人提笔点墨,又如仙人拂去尘缘。
刀落。
风止。
云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道自刀锋而始,向大地而终的决绝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