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云晟便与秦烈同行，向着城中原本的官署方向行去。
沿途经过更多破败萧条的街巷，看着那些被遗弃的繁华与仓惶逃离的痕迹。
秦烈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方才与云晟交谈时的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压抑的怒火。
“妈了个巴子！一群蛀虫，平日里贪墨军饷、克扣粮草，一个比一个积极！
如今蛮族叩关，强敌压境，竟是连像样的抵抗都未曾组织，便闻风丧胆，弃城而逃！
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将城中百姓置于何地？
简直是军人之耻！朝廷之耻！”
秦烈越说越愤怒，声音如铁石交击。
云晟瞥了一眼数次欲言又止的莫大，也是直抒胸臆地替他问了出来：
“云某有一问，王爷既知北疆危急，为何直至城破，方才姗姗来援？”
这个问题仿佛一根针，刺破了秦烈强压的愤怒，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蕴含着太多的不甘与愤懑。
“云先生，你有所不知，此事也非本王所愿，实乃身不由己！”
秦烈娓娓道来。
十年前他大破北蛮，获封镇北王，却也被夺去兵权，成了无权王爷。
而在得知北蛮入侵的第一时间，他便上奏召集镇北军旧部，却被干王驳回，并严令各州府，不得调拨任何兵卒和物资。
更是直接派了一名宗师供奉将他软禁在封地。
直至他暗中召集旧部，将那宗师供奉围杀后才得以脱身，但终究还是迟了。
秦烈遥遥望向磐石城所在的方向。
“磐石城五万战至最后一刻的将士，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是本王，是那干王，是大干王朝，对不起他们。”
得到了秦烈的解释，莫大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唉，时也命也。
云晟定睛看着情绪不断波动的秦烈，对方似乎并未说谎，每一份情绪也都是真情流露。
虽做不到读心，但神念感知下，秦烈的一切细微的神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除非对方的城府真的深到能做到滴水不漏的程度，当然这并非没有可能。
众人一路无言，来到了城中原先的官署所在，此地早已人去楼空。
秦烈雷厉风行地开始部署。
清理官署前厅，摆上沙盘，作为临时指挥所；
接管城墙防务，清点库存的守城器械，对城墙薄弱处进行修复加固；
在城外设置警戒哨组，并设置各种陷阱。
派遣斥候探查北蛮大军行进情况。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久经沙场的镇北军士卒执行起来毫不拖沓，这座死气沉沉的空城，似乎因这支铁血之师的入驻而重新有了生机。
待秦烈初步安排妥当后，已是月上中天。
云晟虽然对秦烈掌握的武学心痒痒的，但还是忍耐住了没去打扰对方，反正跑不了，明天再去请教也是一样的。
夜深，洛云城在紧张的备战中逐渐沉寂。
县署后院，专为云晟清理出的东厢房内，烛火未燃，一片幽暗。
云晟盘膝坐于床榻上，双眸微阖，呼吸似有似无，已然进入了深层次的修炼状态，周围天气元气浓郁到几乎凝成了实质。
三大丹田协同运转，已经无法称之为吸收天地元气了，而该称之为掠夺。
与此同时，路过此地的秦烈察觉到了云晟房内那堪称恐怖的元气波动，仅仅只是日常的修炼便有如此动静。
秦烈心中对云晟的评价更高了一分，并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交好云晟。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简单的早饭过后，云晟便开门见山。
“王爷可方便？”
“云先生可是为武学之事？”
“没错，我观王爷也是习武之人，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过誉了，在先生面前，岂敢提赐教二字，不过既然先生如此迫不及待，那便随我去校场吧！
秦烈爽朗一笑，便引著云晟前往校场，路上还向云晟介绍自己所学武功，一点都没有藏私的想法。
“本王主修武学名为《九龙皇极枪》，此枪法乃我大干太祖所创，共分十重境界。
每提升一重，出枪之时便可多演进出一道龙魂罡气，伴随枪势攻敌，威力倍增。
若能练至十重大圆满，更是可以九龙合一，有石破天惊之威。
而本王练枪至今已逾三十载，春去秋来，从未懈怠，已至九重境，距离大圆满仅一步之遥。”
两人来到校场，已有亲卫将他那杆蟠龙亮银枪取来。
秦烈持枪而立，气势陡然一变，锋芒毕露。
“献丑了。”
话音落下，秦烈长枪一抖！
“第一枪，潜龙出渊！”
枪尖寒芒乍现，一道凝练的淡金色龙形虚影自枪身盘旋而出，虽略显模糊，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撕裂空气，发出低沉龙吟。
“第二枪，双龙戏珠！”
“第三枪，三龙探爪！”
每出一枪，便多一道龙影，枪影翻飞，龙吟阵阵。
到第九枪之时，九道几乎凝为实体的淡金龙影随枪而动，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枪网，罡风四溢，尘土飞扬！
演武完毕，秦烈收枪而立。
“云先生，接下来我就来给你一一讲解这九龙皇极枪的精髓之处！”
秦烈朝着云晟看来，发现云晟已经走到兵器架旁并取下一杆制式的铁枪。
观其持枪架势，显然还是初学者，顿时教学之魂熊熊燃烧，刚准备开口教学，云晟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差点道心破碎。
只见云晟先是随意地抖了一个枪花。
紧接着，一枪刺出。
没有呼喝，没有蓄势，却快若闪电。
且枪出的刹那，便有三道淡金龙影凝聚成型，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自枪尖迸发而出。
三道龙影交错穿刺，将前方的空气撕裂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秦烈瞳孔骤缩，教学的话卡在喉咙里。
只是看他演练了看一遍，就会了？
而且第一枪就是三重龙影？
什么时候九龙皇极枪这么好学了？
然而云晟的动作并未停止。
第二枪，扫！
云晟手腕一转，长枪横扫！
“昂——！！”
龙吟之声响彻院落！整整九道威势骇人的淡金色龙魂罡气，随枪势咆哮而出！
九龙腾空，张牙舞爪，恐怖的罡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烈手中的蟠龙亮银枪“当啷”落地，他瞳孔瞪大，大脑一片空白。
第三枪，崩！
云晟枪势再变，由扫转崩，长枪如同巨棍般自上而下砸落！
那九道纵横咆哮的龙魂，仿佛受到无形召唤，齐齐发出震天龙吟，向着枪尖崩砸之处汇聚！
“轰！！！”
九龙合一！
一道几乎凝成实质，散发著毁灭性波动的淡金色龙影，随着崩枪之势狠狠砸向地面！
巨响声中，石板炸裂，一个方圆数尺的浅坑出现，烟尘弥漫。
威力看似不大，但秦烈看得清清楚楚，云晟在最后一刻，几乎将所有的威势收回，这份细致入微的掌控力简直令人心惊。
将九龙皇极枪领悟圆满后，云晟没有立刻收枪，而是持枪顿在原地。
他微微闭目，似乎在回味、消化刚才三枪的韵律。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开始在他身上凝聚、升腾。
那是一种纯粹、锐利、洞穿一切的锋芒意志！
仿佛他本人化为了一杆顶天立地的神枪，欲要刺破苍穹。
“枪，枪意…”
秦烈人已经麻了。
第四枪，融！
云晟再次睁眼，眸中似有火光与枪芒一闪而过。
他再次出枪，依旧是那简练到极致的直刺。
但这一枪，直指苍穹！
枪出刹那，炽热的高温瞬间席卷院落！
赤金色的火焰自枪身升腾狂舞，九道通体燃烧着熊熊烈焰、鳞爪间流淌著熔岩般光芒的赤金龙影昂首长吟！
九道火焰龙影相互缠绕、螺旋攀升，于枪尖之上骤然合一！
“嗷——！！！”
一道宛如赤金琉璃铸造，足有数丈长短的惊天龙枪虚影，携著焚天煮海的炽烈枪意。
自云晟手中的凡铁长枪上脱胎而出，如逆袭的流星，直刺灰蒙蒙的天际！
“嗤啦——！！！”
龙枪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点燃、撕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赤红灼痕轨迹，仿佛将天空都烫出了一道伤口。
枪意与火之意境，完美融合！
第五枪，衍！
云晟依旧兴致未尽，长枪再次轻抖，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这一次，九道龙影再现。
而这一次，九道龙影，每一道所蕴含的恐怖威势，竟都堪比方才那直刺苍穹的赤金琉璃龙枪虚影！
九道龙影盘旋飞舞，交织成一片覆盖大半个校场的死亡领域。
“滋滋嗤”
领域之内，景象骇人！
空气被极致的高温灼烧得剧烈扭曲，除云晟脚下，四周的地面在极致的高温下熔融，化作了一片暗红流淌的熔岩池沼！
炽热的气浪翻卷升腾，让已经躲到校场边缘的秦烈都感觉自己被架在烈火上炙烤一般，每一次呼吸都灼痛肺腑！
五枪毕，云晟手腕轻转，收枪而立。
漫天赤焰龙影、焚空枪意，随着他收枪的动作，消散得无影无踪。
唯有那片还在翻滚的熔岩池沼叙说著刚才的一切。
秦烈僵立在原地，仿佛魂魄都被那五枪摄走。
一枪，三重。
二枪，九重。
三枪，九龙合一，领悟枪意。
四枪，推陈出新，融合枪意与火之意境。
五枪，已至他无法理解之境界。
他修炼《九龙皇极枪》至今三十余载，却只及云晟二枪之悟。
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秦烈喉咙干涩，半晌，才用尽全身力气，嘶哑著吐出几个字：
“云先生，真乃天人也！”
“都是王爷教得好！”
秦烈：
如果内心可以具现化到表情上，那秦烈现在表情一定是：啊！我！
云晟纵身一跃，来到秦烈身前。
“一时兴起，倒是未收住力，可能还要麻烦王爷后续打扫一番！”
“无碍，能让云先生尽心，这校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云先生，秦某还需去巡查城防，以免错漏了细节，便先行告辞了，至于秦某掌握的其余武学，待我将其整理成册后，便给云先生送去！”
秦烈连忙告辞，他怕自己再多待一会，武道之心直接破碎了。
“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