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云雾坊市人声鼎沸，远超往日。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两侧，各色摊贩早已摆开，售卖着法器、符箓、药材、妖兽材料等修真资源。但今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些摊位上，而是聚焦在坊市中央那座新落成的三层楼阁——混元阁。
这是混元宗在云雾坊市新建的产业，今日将在此举行“小归元丹拍卖会”。
阁前广场，黑压压挤满了人。粗略看去，至少有上千修士，其中不乏筑基期高手，甚至有几道隐晦的气息，疑似金丹大修的分身或化身亲临。
“看，那是玄丹谷的丹辰子前辈！他竟然亲自来了！”
“云霞宗的陈玄长老也来了，还有青雨峰的静云师太！”
“天剑门的人也到了……带队的是慕容云，旁边那几个是铁剑门、黑煞门的人，来者不善啊……”
议论声中，各方势力陆续入场。
混元阁三楼雅间，林夜凭窗而立，俯瞰下方人群。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长袍，腰悬寒潭剑，气质温润如玉，丝毫看不出昨日才经历一场生死搏杀。
苏沐清站在他身侧，一袭青衫，清冷如仙。她有些担忧：“宗主，慕容云带的那几人，都是青州有名的炼丹师。他们今日前来，恐怕不是单纯竞拍那么简单。”
林夜点头：“他们是来砸场子的。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会质疑小归元丹的药效，甚至可能当场提出比试丹道。”
“那我们……”
“兵来将挡。”林夜淡然一笑，“正好借他们的嘴，给小归元丹扬名。”
辰时三刻，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墨灵。她今日穿着正式的执事服，气质干练，声音清亮：“感谢各位前辈、道友莅临混元阁。今日拍卖会，共拍卖九枚小归元丹，分三轮进行，每轮三枚。现在，开始第一轮竞拍。”
她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盒盖，三枚九色丹药静静躺在锦缎上，丹纹流转，异香扑鼻。
“小归元丹，九纹品质，丹云伴生，有洗髓伐毛、提升资质、突破瓶颈之效。经玄丹谷丹辰子前辈亲自鉴定，药效是普通筑基丹的五倍以上，且无副作用，可重复服用。”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五倍药效！无副作用！可重复服用！
这三个特点，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修士疯狂，更何况集于一身！
“起拍价，每枚五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灵石。现在开始竞拍第一枚！”
“六千！”
“七千！”
“八千五！”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很快突破一万灵石。要知道，普通筑基丹的市场价也就在两三千灵石左右，小归元丹的价格已经翻了数倍，但竞拍者依然络绎不绝。
最终，第一枚小归元丹以一万八千灵石的价格，被一个中型家族的族长拍得。
第二枚、第三枚的竞拍同样激烈，价格都在一万五千灵石以上。
第一轮拍卖结束，混元宗进账近五万灵石，相当于一个小型宗门一年的收入。
墨灵正要宣布第二轮开始，台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且慢！”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个黑袍老者，坐在天剑门区域，正是昨日与慕容云同行的炼丹师之一。
“这位道友有何指教？”墨灵神色不变。
黑袍老者起身，环视全场：“老夫‘毒手药王’，钻研丹道一百二十年。今日见这小归元丹，确有几分神异，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混元宗的道友。”
来了。林夜在雅间内微微一笑。
墨灵从容道：“药王前辈请讲。”
“丹药之道，讲究平衡。这小归元丹号称融合九种属性，药效霸道。但九种属性如何平衡？若平衡不稳，服用者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尽废。”毒手药王语气咄咄逼人，“贵宗可有证据证明，此丹绝对安全？”
这话问得刁钻。丹药安全本就是个相对概念，再好的丹药也有不适用的体质。但被他这么一说，仿佛小归元丹是什么毒药似的。
台下不少人露出疑虑之色。毕竟一万多灵石不是小数目，若真有问题，谁都承受不起。
墨灵正要解释，又一个声音响起：
“药王兄说得有理。老夫‘百草先生’，也想请教——这小归元丹的丹方，从何而来？可是上古失传的丹方？若是贵宗自创，可有经过百年验证？”
这是另一个与天剑门交好的炼丹师，问题更毒，直接质疑丹方的来历和可靠性。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炼丹师纷纷起身，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九纹丹药，丹云伴生，这是丹道宗师才能炼制的境界。敢问混元宗，是哪位宗师出手？”
“如此珍贵的丹药，为何一次拍卖九枚？莫非是批量炼制？批量炼制的丹药，品质如何保证？”
“……”
显然，这是有组织的发难。
台下气氛变得微妙。不少原本想竞拍的修士，此刻都犹豫起来。
雅间内，秦虎气得咬牙切齿：“这群老匹夫，分明是来捣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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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清看向林夜：“宗主，要不要我下去……”
“不急。”林夜摆手，“让墨灵先应付。好戏还在后头。”
楼下，墨灵面对一众炼丹师的质问，神色依然从容。等所有人都说完，她才微微一笑：
“各位前辈的问题，问得很好。恰好，我们宗主今日也在。不如请宗主亲自为各位解答？”
她侧身，看向三楼雅间。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望去。
林夜推开窗，凌空踏步，如踩无形阶梯，缓缓走下。他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凝练一分，等落到拍卖台上时，已是筑基中期的威压完全释放，如渊如岳。
“筑基中期！”有人惊呼，“三宗会盟时他才筑基初期，这才过去多久？”
“看来传闻是真的，林宗主在云梦大泽有奇遇，修为大进！”
林夜站在台上，目光扫过毒手药王等人，最后落在慕容云身上，微微一笑：
“慕容道友，既然带了这么多‘朋友’来捧场，何不亲自上来聊聊？”
慕容云脸色微变，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示弱，冷哼一声，飞身上台。
“林宗主好手段。”他皮笑肉不笑，“不过今日是丹药拍卖会，我们只论丹道，不论修为。”
“正合我意。”林夜点头，看向毒手药王等人，“诸位刚才的问题，林某听到了。现在，我一个一个回答。”
他走到拍卖台中央，墨灵早已准备好一张长桌。林夜从储物袋中取出九个小玉瓶，一一摆在桌上。
“第一，关于丹药安全性。”林夜打开第一个玉瓶，倒出一枚小归元丹，“此丹以混沌之气为引，调和九种属性，达到完美平衡。混沌演化万物，包容一切，所以此丹适合任何体质，绝无副作用。”
“空口无凭！”毒手药王冷笑，“你说无副作用就无副作用？”
林夜也不生气，看向台下：“今日在场道友，可有身患暗疾、或经脉受损、或修为停滞十年以上者？若有，请上台来。林某愿免费赠丹一枚，当场验证。”
众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一个佝偻老者颤巍巍走上来：“老朽‘铁拐李’，散修，三十年前与人争斗，伤了肺脉，至今每逢阴雨天便剧痛难忍，修为停滞在炼气八层，无法寸进。不知……可否一试？”
这铁拐李在云雾坊市有些名气，确实是个老病号，很多人都认识。
林夜点头：“前辈请服丹。”
铁拐李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他立刻盘膝坐下，运功消化药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半炷香后，铁拐李忽然浑身一震，体表渗出黑色污垢，那是沉积多年的暗伤杂质。他猛地睁开眼睛，张口吐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地，竟将青石板腐蚀出一个小坑。
“噗——”他又连吐三口黑血，脸色却越来越红润。
“我的肺脉……通了！”铁拐李激动地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竟灵活如少年，“真的通了！三十年啊，折磨了我三十年的暗伤，好了！”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灵气，更是狂喜：“修为瓶颈也松动了！我感觉……感觉能突破到炼气九层了！”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真的治好了！铁拐李的伤我知道，请过多少炼丹师都束手无策！”
“这丹药……神了！”
毒手药王等人脸色难看，但还不死心。
百草先生上前一步：“就算能疗伤，也不能证明适合所有体质。况且，丹方来历……”
林夜打断他：“第二个问题，丹方来历。”
他打开第二个玉瓶，倒出的却不是丹药，而是一卷古朴的兽皮卷轴。卷轴展开，上面用上古文字记载着密密麻麻的丹方和注解。
“此乃《混沌丹经》残卷，得自上古遗迹。”林夜朗声道，“小归元丹的丹方，正是出自此经。玄丹谷丹辰子前辈可以作证。”
丹辰子在台下点头：“不错，此卷老夫亲眼见过，确是上古丹经。林宗主得此传承，乃丹道之幸。”
玄丹谷谷主亲自作证，分量十足。
百草先生哑口无言。
第三个炼丹师硬着头皮问：“那……那九纹丹药，丹云伴生，总不可能是批量炼制的吧？”
林夜笑了。
他打开第三个到第九个玉瓶，每个玉瓶中都倒出三枚小归元丹——全部九纹，丹云伴生！
加上之前拍卖的三枚，一共三十枚！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枚九纹丹药！这是什么概念？整个玄丹谷，一年也未必能炼出十枚九纹丹药！
“批量炼制？”林夜看向那个炼丹师，“对，就是批量炼制。而且，这只是第一批。以后每个月，混元宗都会推出三十枚小归元丹，供应青州修真界。”
这话如同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层浪。
每月三十枚！这意味着，小归元丹将成为一种可以稳定供应的战略资源！哪个宗门若能长期购买，弟子培养速度将远超其他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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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所有宗门的代表都坐不住了。
“林宗主，我青木门愿与混元宗签订长期供应协议！”
“流云派也愿意！”
“还有我们……”
之前质疑的炼丹师们，此刻脸色灰败，再无人敢说话。
慕容云眼中闪过怨毒，但他知道，今日大势已去。混元宗用实实在在的丹药和效果，粉碎了所有质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拍卖会将顺利进行时，林夜忽然开口：
“诸位，小归元丹的拍卖暂且延后。因为今日，混元宗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丹药，要首次公开。”
更重要的丹药？
比小归元丹还重要？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夜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玉瓶，瓶身没有任何装饰，朴实无华。
“此丹，名为‘混沌归元丹’。”
他倒出一枚丹药。
丹药灰扑扑的，表面无纹，无光，无香，看起来就像一颗普通的泥丸。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
“就这？比小归元丹差远了吧？”
“林宗主是不是拿错了？”
慕容云更是嗤笑：“林宗主，这就是你说的‘更重要的丹药’？莫非是炼丹失败的下品丹，拿出来充数？”
林夜不答，只是看向台下：“哪位道友，愿上来一试此丹？”
无人响应。毕竟那丹药卖相太差，谁也不敢拿自己冒险。
就在冷场之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我……我可以试试吗？”
众人看去，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粗布衣服，面黄肌瘦，显然是坊市里穷苦人家的孩子。
“小石头，别胡闹！”有人呵斥。
少年却鼓起勇气：“我……我没有灵根，测了三次都没有。我爹说，我这辈子就是凡人的命。但我想修仙……林宗主，我可以试试吗？就算……就算出事，我也不怪您。”
没有灵根？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灵根，吃再多丹药也没用，这是修真界的常识。
林夜却笑了：“好，你上来。”
少年小跑上台，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吞下。
丹药入腹，什么感觉都没有。少年茫然地看向林夜。
台下响起哄笑声。
“果然是个骗局！”
“没有灵根，吃仙丹也没用！”
慕容云更是得意：“林宗主，你这丹药，怕是连糖丸都不如……”
他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少年身上，忽然亮起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凝聚成实质般的土黄色气流，环绕他周身旋转。
“这是……土灵气外显？！”有见识广的修士惊呼，“只有土灵根觉醒时，才会出现这种异象！”
“可他不是没有灵根吗？”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少年体表的土黄色气流越来越浓，最终在头顶凝聚成一个虚幻的土黄色灵根虚影——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灵根！
“我……我有灵根了？”少年感受着体内微弱但真实的灵气流动，喜极而泣，“我真的有灵根了！我能修仙了！”
全场死寂。
然后，爆炸般的喧哗声响彻云霄。
“重塑灵根！这是传说中的重塑灵根！”
“混沌归元丹……我明白了！归元归元，返本归元！这是将凡人溯回先天，重塑灵根啊！”
“逆天改命！这是逆天改命的神丹！”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宗门大小，此刻眼中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修真界什么最珍贵？不是灵石，不是法宝，是资质！是灵根！
一个宗门，若有大量混沌归元丹，就等于可以批量制造有灵根的弟子！这是足以改变整个青州格局的力量！
慕容云脸色惨白，他知道，天剑门打压混元宗的计划，彻底失败了。有此神丹在手，混元宗将获得无数势力的支持，谁还敢打压？
林夜收起丹药，看向台下狂热的人群，声音平静却传遍全场：
“混沌归元丹，目前仅此一枚。未来能否炼制，要看机缘。但混元宗承诺，只要炼成，必会公开拍卖。”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另外，借此机会，林某要宣布一件事。”
全场安静下来。
林夜的目光，扫过天剑门区域，扫过铁剑门、黑煞门等人，最后落在慕容云身上：
“三日前，林某在云梦大泽，遭遇幽冥道杀手伏击。为首的，是天剑门外事堂执事阴九。从他身上，我搜到了这个。”
他取出血色玉简，当众激发。玉简投影出阴九与幽冥道修士密谋的画面，以及天剑门与幽冥道勾结的证据。
哗——
全场哗然。
天剑门与幽冥道勾结？这可是滔天大罪！
“污蔑！这是污蔑！”慕容云急道，“阴九早已叛出天剑门，他的行为与我宗无关！”
“是吗？”林夜冷笑，“那请问慕容道友，阴九储物袋中，为何有天剑门核心弟子的令牌？为何有剑无痕门主亲笔签署的密令？”
他看向台下各宗门代表：“此事，林某已禀报诛魔盟。相信不久后，会有公论。”
说罢，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慕容云，转身对墨灵道：“继续拍卖。”
拍卖会继续进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在丹药上。
天剑门与幽冥道勾结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可以预见，接下来的青州，将掀起一场风暴。
而混元宗，在这场风暴中，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
雅间内，苏沐清看着台上从容不迫的林夜，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这个男人，从清河镇的猎户之子，到如今震动青州的混元宗主，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而她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因为混沌归元丹的出现，将让混元宗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目标。
怀璧其罪。
混元宗能否守住这份机缘？
她看向林夜坚定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能。
因为他是林夜。
那个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少年。
那个要在凡尘中，问道长生的修士。
拍卖会结束时，已是黄昏。
混元宗今日收入超过二十万灵石，还获得了数十个宗门的合作意向。但更重要的是，混元宗的名声，已经响彻青州。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林夜站在混元阁顶楼，俯瞰华灯初上的坊市。
墨灵走过来，低声道：“宗主，刚收到消息，天剑门那边有异动。剑无痕提前结束了闭关，正在召集各峰长老议事。”
“预料之中。”林夜点头，“还有其他消息吗？”
“有。云霞宗掌门传讯，说诛魔盟将在三日后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天剑门之事。掌门让我们做好准备，可能会有宗门要求我们当面对质。”
“还有，玄丹谷丹辰子前辈传来密信，说愿意全力支持我们，但希望我们能提供一枚混沌归元丹给玄丹谷研究。”
林夜沉吟片刻：“回复丹辰子前辈，混沌归元丹暂时无法提供，但我们可以提供小归元丹的丹方和炼制手法，作为两宗深度合作的诚意。”
“是。”
“另外，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混元宗进入一级戒备。所有弟子未经允许不得外出，护山大阵全天开启。”
“是！”
墨灵退下后，林夜独自凭栏。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他知道，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天剑门不会坐以待毙，其他势力也会对混沌归元丹虎视眈眈。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一个宗门。
他身后，有云霞宗的支持，有玄丹谷的盟友，有无数渴望混沌归元丹的势力。
这一局，他赌对了。
接下来，就是在这乱局中，为混元宗杀出一条血路。
“宗主。”苏沐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回宗了。”
林夜转身，看着眼前清冷如仙的女子，忽然笑了：“苏师姐，你说，我们能走到哪一步？”
苏沐清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但我知道，无论走到哪一步，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降临，飞舟升空。
混元宗的灯火，在云雾山脉中，如星辰般闪烁。
而青州的夜空，已布满阴云。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混元宗，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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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震青州，混沌归元丹引发滔天波澜。天剑门勾结幽冥道之事暴露，青州局势将迎来巨变。混元宗如何在风暴中生存发展？林夜又将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挑战？且看下章：风云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