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爷轻笑,笑声里满是苦涩:
“你觉得,阿尔曼敢瞒他?”
众人默然。
督爷叹道:
“说实话,这次订单做完,楚首富亲口对我说:此乃最后一次。”
“下回无论大骆驼国,还是别的谁,都别想再走这条路。”
“可偏偏……”
王尔德猛然抬头,声音发颤:
“出了这种事,祖家竟还无动于衷?”
“他们真以为签个纸就能高枕无忧了?”
督爷府,霎时死寂。
……
厅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在座之人,无一不是久经风浪的老手。
但此刻,空气仿佛凝固,压得人胸口发闷。
王尔德说的局面,已是千钧一发。
而督爷这一番话,却像是最后那块落下的石碑,彻底封死了退路。
许久,保安局低声打破沉默:
“各位,我有个疑问。”
众人转头。
他神色凝重:
“我们能想到这些,楚首富……真的想不到吗?”
“牌,其实一直在他手里。”
“楚首富手里握着什么底牌,还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吗?”
在场众人默然点头。
保安局语气低沉,却字字清晰:
“所以……”
“我的问题来了!”
“倘若楚首富真动了怒,他手中的棋子足以布下一个连环杀局。”
“第一招——把鹰酱领事爱德华多私下交给他的那份材料,直接扔到全世界媒体面前。”
“不是小范围泄露,是公开叫板!”
“第二步——立刻宣布中止与大骆驼国的所有贸易往来。”
“第三步——调转枪口,再次对祖家金融市场发动一场全面的宏观对冲。”
“这三步一气呵成,就是‘三重连击’!”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至于那些潜伏在港岛的特工……”
“根本不需要动手。”
“只要楚首富一句话,切断资金、封锁渠道,他们就会像断水断粮的老鼠,困死在这座岛上。”
“是不是这样?”
众人喉头发紧,勉强点头。
律政司终于忍不住,猛地站起,声音发颤:
“保安局!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镇定自若?!”
督爷眉头一皱,冷冷扫他一眼:“闭嘴,听他说完。”
律政司嘴唇动了动,悻悻坐下。
他知道失态了。
可谁能不慌?
保安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想逃都不敢逃。
保安局轻叹一声:
“我不冷静,大家就都没命冷静。”
他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督爷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铁一般的重量:
“刚才我说的是不听楚首富的下场。”
“现在我问一句——祖家,有没有能力拦住楚首富?”
无人作声。
所有人缓缓摇头。
政务司冷笑接话:
“拦不住。”
“就算戴卓尔夫人亲自打电话求情也没用。”
“楚首富对祖家和对美丽国,从来不分彼此。”
“尤其是这次事发之后,他的态度只会更硬。”
“别指望他在我们面前留情面——他压根就不打算留。”
保安局看向督爷,督爷沉默片刻,沉重地点了头。
难听,但没错。
事实本就如此。
保安局嘴角微扬,像是笑,又不像:
“那事情就简单了。”
“不过是做个选择罢了。”
律政司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选什么?怎么选?两边都是死路啊!”
王尔德卡淡淡瞥他一眼:
“你乱了阵脚了,律政司。”
律政司顿时语塞。
督爷冷声道:“继续说。”
保安局缓缓道:
“老家有句话——两害相权取其轻。”
“咱们不妨列个账。”
“如果我们坚持按祖家的意思办,装聋作哑,结果是什么?”
“第一——楚首富把特工名单全抖出去,全球直播。”
“郭嘉的脸面扫地,信誉崩塌。”
“自由世界的资本圈从此对我们敬而远之。”
“第二——大骆驼国的订单因我们中断,人家记恨的是我们。”
“第三——那一千万台智能手机,祖家再也拿不到手。”
“整个内阁的战略布局被打乱。”
“不过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戴卓尔夫人的内阁,恐怕撑不了几天。”
“就算暂时不下台,楚首富也不会收手。”
“他会从头再来一遍。”
“只要百胜基金摆出对冲姿态,国际热钱立马蜂拥而至。”
“到时候——”
“她想不下台,也由不得她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
“而名单上的那些人……”
“大概这辈子都走不出港岛。”
“饿死、渴死、或是某天夜里,被人推进海里喂鱼。”
“等新班子上台,我们这些人,要么被清算,要么卷铺盖滚回祖家。”
“成了替罪羊,还得谢恩。”
督爷府内一片死寂。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手心冒汗。
律政司几乎站立不稳:
“你……你这是在吓唬人吗?!”
可话出口,他自己都心虚。
这不是恐吓。
这是推演。
每一步,都踩在现实的刀尖上。
督爷阴沉着脸,盯着保安局: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
保安局没有犹豫:
“查!彻查到底!”
“必要时——可以借楚首富的人。”
“不管是警队,还是廉署……”
“我们都不能完全信任。”
“但是……”
“我们必须做出选择——站在活的一边。”
“楚首富手下的人,我们或许能放心。”
律政司低声嘀咕:
“可这不符合程序。”
保安局毫不客气地打断:
“管他什么程序!说白了,连我自己的副手我都信不过。”
“你要真敢拍胸脯保证你的人绝对干净?”
“那行啊,这案子让你的人去查!”
律政司面露窘色,沉默片刻后只得道:
“还是……照你说的办吧。”
众人皆叹无奈。
律政司顾虑的,确实是规矩与法理。
但正如保安局所言——
命都快没了,还死守条文?那是自寻死路!
此刻讲规则,等于拿绳子往自己脖子上套。
保安局说得没错。
他说不信副手,谁又能说自己百分百信得过身边人?
16的名头,哪个不知?
保安局轻叹一声:
“我明白你的担忧,可这个提议,正是为了绕开这些隐患。”
“警队也好,廉署也罢,祖家人之间的权力牵扯太深。”
“我们不能让他们彼此制衡的同时,又握有实权。”
“所以……只能找外力。”
“在整个港岛,最值得托付的,唯有楚首富的人。”
“他们只是以顾问身份参与破案,不涉决策、不掌实权。”
“不必担心他们会坐大,毕竟一锤子买卖罢了。”
“再者……”
“这也是向楚首富递个信号,示好之意。”
他双手一摊:
“谁有更好的主意,现在说出来,我立刻收回前言。”
督爷啪地拍了下桌子:“好!”
“就按保安局的意思办!”
众人纷纷点头。
这已是眼下最稳妥的出路。
话音未落,电话骤响。
督爷接起一听,脸色瞬间煞白,脱口而出:
“什么?老家来了五千人?还像军人?!”
这一句话,满屋高官齐齐变色。
顾不得上下尊卑,所有人围拢上前,
眼神紧盯着督爷,神情各异,却无一不透着惊骇。
督爷沉声质问电话那头:
“你看清楚了?真是军人?”
“他们怎么来的?”
“是坐着五对轮过来的?”
“还是空降下来的?”
“要是都没搞清,你慌个屁!”
“有视频没有?赶紧发来!”
他喘着粗气,迅速打开盼盼,海关署的视频随即弹出。
画面一亮,督爷嘴巴微张,其余官员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全是人头。
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挤满了海关外围。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是这群人的气质——
沉静、利落、目光如铁,脸上毫无波澜。
在场哪一个不是老江湖?
一眼便认出来:这些人,绝对是兵!
而且是打过仗的老兵!
督爷立马掏出手机要拨号,王尔德急忙拦住:
“督爷,您这是要打给谁?”
“驻军!”督爷声音已有些发颤。
王尔德苦笑:“他们身份还没核实,您就惊动驻军?”
督爷怒道:“这不是明摆着吗?老家的兵都到了门口,我不跑,难道等他们来抓我?”
王尔德冷静反问:
“督爷,要是真是现役部队,他们会这么规规矩矩排队过关?会不带枪械、不开装甲车?”
“他们会穿便装,安安静静地等检查?”
督爷一怔。
王尔德乘势进言:
“督爷,老家的陆军是什么水准?全球顶尖。
真要动手,咱们这点驻军,挡得住几个回合?”
“怕是消息传出去,他们自己先撤了。”
督爷默然。
这话戳中了现实。
拿祖家那支战备松懈的驻军,去对抗老家身经百战的正规军?
简直是笑话。
保安局也开口了:
“督爷,先别乱,给海关署打个电话问清楚。”
“我没看到武器,也没见任何军事装备。”
“会不会是误判?”
督爷眉头紧锁。
王尔德正色道:
“保安局说得对。
我看他们不像现役,更像是退役老兵。”
“而且是被人请来的。”
“您看他们的神态,不急不躁,不惊不怒……”
“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没穿军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