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停顿,他又说:
“为什么我断定是男人?”
“杀人需要力气。
短时间内杀掉九口人,还不让他们有机会呼救或逃跑。”
“没有一个成年男子的体格,几乎做不到。”
“可这就出现矛盾了——”
“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主人会放心让他深夜上门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长相太不起眼,太没攻击性了。”
李杰和蓝博文同时点头,若有所悟。
楚凡沉默片刻,眼神沉了下来。
“接着说第二点。”
“关于凶手的作案方式。”
“极其残忍。”
“简直和陈石的手法如出一辙。”
“可陈石是因为患有噪音恐惧症,在强烈刺激下才失控爆发。”
“但这起案件呢?”
“又是什么触发了这场杀戮?”
“你们试着想象一个画面。”
“凶手正坐在你对面。”
“前一秒还言笑晏晏,气氛轻松愉快。”
“下一秒眼神骤变,瞬间成了嗜血狂魔。”
李杰和蓝博文一想到这个情景,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
换成是他们自己身处那种环境,
恐怕也难以立刻反应过来,更别提两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了。
楚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第三个疑点,还是作案方式。”
“毫无成长。”
“怎么看都不像老手所为,倒像是第一次动手。”
“可是……”
“尖沙咀那起和铜锣湾这宗,细节几乎完全一致。”
“绝不可能是模仿犯。”
“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习惯和节奏。”
“就算两个不同的人照着同一套流程杀人,留下的痕迹也不会完全相同。”
“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怎么可能有两个完全一样的凶手?”
“这两起案子,肯定是同一人所为。”
“但问题就在这里——”
“既然是连环作案,为什么手法一点进步都没有?”
“这不合常理。”
李杰和蓝博文同时点头。
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身为警察,犯罪心理是基本功。
即便蓝博文没进过警校,
他父亲也早已把该教的全都传授给了他。
楚凡掏出烟盒,给每人发了一支。
蓝博文连忙凑上前,双手打着火。
楚凡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继续说道:
“再回过头看慈云山那桩案子。”
“我一到现场,第一感觉就是——这人下手太干脆了。”
“所以我断定,陈石绝非初犯,而是有前科的老手。”
“后来警方和咱们社团也都挖出了他早年的案子。”
“这就是人的本能进化。”
“不管做什么事,第一次总会生疏慌乱,顾此失彼。”
“可一旦经历过一次,第二次就会大不一样。”
“你知道哪里容易出错,自然会刻意避开。”
“尖沙咀案在前,铜锣湾案在后。”
“按理说,杀人手段应该更加熟练、更加隐蔽。”
“可不仅没有丝毫提升,反而变得更加疯狂暴烈。”
“这是为什么?”
蓝博文和李杰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他们没想到,同样看过案发现场,
楚凡却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答案只有一个。”
“凶手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或者说,他在和屋主交谈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这种刺激让他彻底失控,不顾一切地行凶。”
“一瞬间,从一个老实巴交、温顺懦弱的人,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正常人会有这么剧烈的情绪转变吗?”
“哪怕是激情杀人,也不至于彻底颠覆人格。”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判断——”
“这家伙,精神有问题。”
“但是……”
“新的矛盾又出现了。”
“如果他真的情绪极不稳定,”
“那他在街坊邻里间的风评一定很差。”
“谁会放心让他进自己家门?”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是主动上门服务,”
“两家主人也应该早就把他请走才对。”
“于是,我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
李杰和蓝博文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楚凡一字一句地说:“凶手自己都不知道,他有病。”
“他的情绪爆发,只有在特定情境下才会被点燃。”
“换句话说,这种情况很少发生。”
“甚至发作之后,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
“而这也引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蓝博文脱口而出:“杀人动机?”
楚凡点头:“没错,就是动机。”
“像陈石,他是因为无法忍受江文强家三个孩子整夜哭闹。”
“因为无法忍受噪音,他最终对邻居家的孩子动了手。”
“他决定铲除那个吵闹的源头!”
“可在这两起案件里,究竟是什么让凶手心生怨恨?”李杰与蓝博文互望一眼。
两人同时摇头。
“受害者一家和睦温馨,生活美满。”
“他们待人接物一向和善,从不与人结怨。”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家庭吧?”楚凡沉思良久。
终于开口。
“正因如此,这才是凶手下手的理由!”蓝博文和李杰震惊地看向楚凡,“难道性福也是一种罪过?!”
楚凡神情冷峻:
“别人过得好,你却苦不堪言;别人家财万贯,你囊中羞涩;别人妻儿相伴,你孤身一人。”
“别人有兄弟扶持,你连个亲人都没有……”
“你会不会眼红?会不会不甘?会不会由妒生恨?”
“普通人也会羡慕,但仅止于情绪。”
“可有些人从小受尽折磨,内心早已扭曲。”
“你明明安分守己,他们却觉得你在炫耀,在嘲讽。”
“就像当年的东星五虎和肥佬黎一样!”
李杰与蓝博文对视一眼,瞬间领悟。
蓝博文低声说道:“我们这种正常人,根本没法体会那些疯子的想法。”
楚凡摇头:“理智上可以分析——无非是童年创伤,或是精神出了问题。”
“但感情上,永远无法共情。”
“无论你想走多远,都不能踩着别人的命往上爬。”
“比如那个陈石。”
“他怕声音,受不了吵。”
“他完全可以找江文强谈谈,或者让孩子小声点。”
“这才是人该做的事。”
“他是怎么做的?”
“拎着剁骨刀,把江文强一家七口全给杀了!”
“陈石,死有余辜!”
“犯下这两起灭门惨案的人,更该千刀万剐!”
“要不是港岛废了死刑。”
“否则,拉出去毙十次都不够偿命!”
车内一片寂静。
蓝博文立刻道:“我已经把您的推断转给了傻强和甘子泰。”
“也请其他堂主一起协查。”
楚凡语气冰冷:“画像已经给你们了。”
“三天内,我要见到人。”
蓝博文语气坚决:“凡哥您放心,三天之内,我们一定把人揪出来。”
李杰这时开口:“阿南传来消息。”
“小庄到了。”
楚凡点头。
“来得正好,我有事要交给他办。”
其实小庄早就在了。
接到武兆南电话后,他就告别珍妮启程。
珍妮现在依旧唱歌,但不再去别人场子卖唱。
她在铜锣湾开了自己的酒吧,一边当老板娘,一边登台献唱。
把爱好变成了营生,日子过得踏实又自在。
楚凡刚进门,小庄便迎上前。
“楚先生,您找我?”
楚凡点头:“走,去我办公室谈。”
小庄跟在身后。
忽然,一位目光锐利的老者走出人群:“楚先生,我是三联帮的雷公……”
楚凡眼皮都没抬。
“想见我?排队等着。”
“小庄,进来。”
脚步未停,语气不容置疑。
小庄更不会停下。
他是个有底线的杀手,如今只听楚凡一人号令,哪会在意什么雷公?
雷公脸色骤变,刚想开口。
李杰与蓝博文的目光同时扫来。
“洪兴的地盘上,你们想干什么?”
雷公顿时语塞。
江湖老手,谁不会演?
他立刻换上笑脸:“误会误会,能不能给我们找个地方歇脚?”
蓝博文淡淡一笑:“同是道上混的,这点面子当然会给。”
李杰却已打开手机:“查查这个雷公的底细。”
楚凡根本懒得理会什么雷公。
进了办公室,顺手扔给小庄一支烟:“你和珍妮最近怎么样?”
小庄笑着点燃:“托您的福,珍妮的眼睛完全好了。”
“我们还去了欧洲玩了一圈。”
“这次真是沾了您的光。”
“回祖籍探亲时,人家一听我们来自港岛,都格外敬重。”
“你把他们打疼了!”
楚凡冷笑一声:“这些洋人只认拳头不讲道理。
好言好语跟他们说,根本没用。”
“要让他们听进去,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打得他们服!”
小庄笑着接话:“楚先生这话,我打心眼里赞同。”
楚凡关切地问:“你那经纪人那边,事情摆平了?”
小庄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四哥也是被逼到绝路上了。”
楚凡颔首:“不管怎样,解决就好。”
“接下来,我要你去一趟夷湾办点事。”
小庄没问具体做什么,只道:“得待多久?”楚凡轻轻拍了两下手。
“说不准,看你自己想不想回来。”
“要是挂念这边,随时能走。”
“真觉得那边合适,将来把珍妮也接过去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