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不是个爱八卦的,可架不住大嫂爱倾诉啊!
“妹子,我跟你说,这就是个狐狸精!你看她的穿衣打扮,像不像是好单位上班的?”沈大妈凑到苏瑶耳边,轻声问。
苏瑶点头捧哏:“嗯,她在哪里上班呢?”
“上个屁班啊!她根本没工作。男人也死了几年了。”沈大妈不屑的撇了撇嘴。
“啊?那她家底子还满厚的嘞,这身衣裳看着要二三百吧?”苏瑶有点被惊讶道。
没工作,男人又死了很多年了,看着又有些骚……
怎么感觉像是养了很多条鱼的人?
这年代,能这么做,要本事,更要胆子吧?
“那可不?”沈大妈轻轻哼了一声。
早餐店里的煤炉烟囱里冒出的白烟,一遇冷空气就凝得又浓又沉。
北风卷着碎雪沫子刮过墙面,呜呜作响,却挡不住铺子里的热气。
刚炸好的油饼带着滚烫的油香,大铁桶里的豆浆咕嘟冒泡,暖雾氤氲着,把一张张冻得通红的脸烘得舒展起来。
沈大妈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地跟几个人心嚼着舌根声。
“你们是没瞧见!昨儿晌午我去邮局寄东西,撞见那贱人了!”沈大妈咬了口热乎的糖糕,糖霜粘在嘴角,她却顾不上擦,眼神里带着几分艳羡,又掺着几分鄙夷。
“我的娘哟,那模样长得,真是狐狸精转世!穿的是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双排扣,腰间还掐着腰,一看就是纯羊毛的,不得要百八十块?里面衬着的毛衣,是全鹅绒的,领口露着点边,软乎乎的,听说这种料子只京城、海州才有得卖!”
旁边认真听着的阿姨,闻言手里的搪瓷勺“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那女人的男人前阵子在砖窑厂转悠着,尸骨未寒,厂里就赔了百十来块抚恤金,她自己又没个正式工作,怎么懂这些??
“怕是被哪个有钱的男人给包了呗!”沈大妈没等她说完,就撇着嘴接了话,声音压得更低,却故意让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我还看见她手上戴着个金戒指,细圈的,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还有脖子上那条围巾,是纯羊绒的,浅灰色,围着她那白脖子,别提多洋气了!她还进了供销社,买了两罐麦乳精,还有一盒进口的雪花膏,那雪花膏的盒子是粉色的,上面印着洋文
听说要十几块钱一盒呢!”
沈大妈边上一个妇女摇头::“这丫头也是命苦,可再苦也不能走歪路啊!她男人走了才半年,就这么打扮得花枝招展,还穿这么贵的衣裳,不是被人养着能是什么?你看她那气色,白里透红的,哪里像个守寡的?倒像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被人捧在手心里似的。”
“谁说不是呢!”沈大妈点头,“前几天我还看见她坐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回来,停在巷口,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给她开车门,看那样子就像是个干部!她一个没工作的寡妇,能坐上小轿车,能穿得起羊毛大衣,这钱来得明明白白是不正当的!”
铺子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撇着嘴说那女人不知廉耻,有人悄悄打量着窗外,像是怕那个“金主”回来。
苏瑶没跟着附和。她端着粗瓷碗,喝了一口滚烫的豆浆,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一个盘头发的妇人道:“现在城里的年轻人,都不会过日子,只知道穿好点穿洋气点,天天跟人攀比。
前儿我儿子特意为她,买了百货大楼里的死贵死贵的呢子大衣和羊毛衫,儿媳妇不知道感激,反而嫌弃款式老气。直接扔在地上了。
把我儿子气的哦,当场就甩头走了。”
“我那做精儿媳妇还哭上了,唔唔的说,要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
我呸!街上买的,当然有和别人一样的啊!
才在海州住了几天,就以为自己是城里人了?
那张脸看的过去又怎样?又不能当饭吃。
也就我那傻儿子,把她当个宝似的……”
妇人叨叨个没完。
“你那儿媳妇,你可要看紧咯。可别跟人学样。”另一个妇人在边上提醒,伸手指了指远处离开的女人。
“她敢?”盘头发妇人喊了一声,很快就起身离开了,“家里的锅里还煮着粥呢,也不知道这小贱蹄子有没有看好……”
众人哈哈笑着调侃着,送她离开:“快去快去,可别让家里进了外男。”
苏瑶心里微动。
八十年代,个体经营还没完全放开,但私下里倒卖时髦货品的“倒爷”已经悄悄冒头,尤其是京城、海州的羊毛制品、进口护肤品,更是抢手货。
麦乳精、雪花膏,这些东西要么是养娃刚需,要么是爱俏女人的心头好,可供销社里常常断货,价格还高。
长的美的女人,本身就自带“活广告”效应。
要是能找到稳定的进货渠道,把这些紧俏货弄来,再通过合适的‘代言人’推销……
还有衣服。
去深市进货是一种方法,但自己开个铺子做,也是个方法。
毕竟她来自未来,对服装款式的把控是不用愁的。
窗外的雪沫子还在飘,早餐铺里的暖雾渐渐淡了些,沈大妈还在跟人热议着那女人的“不检点”,而苏瑶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这满屋子的闲言碎语里,藏着的不是家长里短的八卦,而是一个能让她彻底翻身的大商机。
“大妈,我先走了。”苏瑶起身告别。
她要去看看,那家店铺能不能租到。
现在的政策也要摸一下,开一家裁缝店,需要什么手续。
她要光明正大的经商,光明真大的赚钱。
沈大妈正聊的开心,和苏瑶摆手示意后,继续和人八卦。
苏瑶来到之前那家店铺,店门已经开了。
苏瑶这才发现,这里原来就是一家小店。
里面还摆着些油烟姜醋和糖果饼干等等。
“你要租?”老板是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的中山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