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海淀区人民法院的传票，是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送达facecss总部的。
当那位身穿制服的法院工作人员，在运营部所有员工惊愕的目光中，将一份盖着鲜红国徽印章的法律文书，递到林晨手中时，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传票的内容，简单、粗暴，却又恶毒到了极点。
原告： 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 被告： facecss科技有限公司
案由： 侵犯计算机软件着作权 而诉讼请求那一栏，更是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一个足以让任何一家创业公司都瞬间窒息的数字：
“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0,00000）！”
一千万！
“我操他妈的！这帮天杀的强盗！”
陈浩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他们抄我们的产品，偷我们的数据，现在……现在反过来告我们侵权？！”
“这……这是恶人先告状啊！”
“太无耻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团队里，年轻的员工们瞬间炸开了锅，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他们想不通，这个世界，怎么可以黑白颠倒到如此地步！
林晨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传票，感受着那一行行铅字背后，透出的、来自巨头的冰冷与傲慢。
他知道，这是bat组合拳中的又一记毒招——
“技术碰瓷”，或者说，“法务绞杀”
在2010年的互联网丛林里，这是一种常见却又极其有效的打压手段。
巨头利用自身强大的法务团队和雄厚的资本，对创业公司发起一场旷日持久的、成本高昂的诉讼。
输赢，对巨头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过程，足以将创业公司的精力、资金和声誉，全部拖入泥潭，直至耗死。
“都安静！”
就在办公室里乱成一团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赵雪儿。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踩着高跟鞋，从法务部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露出獠牙时的、冰冷的兴奋。
“慌什么？”
她走到林晨身边，从他手中接过那份传票，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还怕他们不告，他们这一告，正好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我们的刀口下。”
她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从百度题库上线的第一天起，我就让法务团队，联合京城最顶尖的公证处，对他们的产品，进行了长达半个月的、逐帧逐页的证据保全。”
她转身，对着自己的助理打了个响指。
很快，一份厚达半尺、装订精美的报告，被放在了会议桌上。
报告的封面上，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关于“百度题库”涉嫌非法窃取并使用“facecss”核心数据资产的公证分析报告》。
“各位，”赵雪儿拍了拍那份报告，眼神里充满了强大的底气，“现在，请欣赏一下，百度送给我们的一千万‘投名状’。”
她翻开报告，投影幕布上，立刻出现了两张并列的截图。
左边，是facecss题库中一道关于“洛伦兹力”的物理题解析。
右边，是百度题库中，一模一样的一道题。
表面上看，两道题的文字、公式、配图，都一模一样。
但赵雪儿将右边百度题库的截图，无限放大。
在解析文字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标点符号后面，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比发丝还细的像素点，赫然隐藏着四个字母——
“f”、“c”、“l”、“s”
“这是周扬大神，在我们数据库里，埋下的、独一无二的——‘数据水印’！”
赵雪-儿的声音，如同法官在宣判，“百度爬虫在偷走我们数据的同时，也把这个‘贼赃’的标记，原封不动地，刻进了他们自己的产品里！”
“这份报告里，我们一共找到了1257处这样的‘数据水印’！每一处，都经过了公证处的权威公证！”
轰！
如果说，百度的传票是当头一棒，那么赵雪儿的这份“证据链”，就是一针强心剂，一剂足以让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肾上腺素！
原来，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
我们是手握屠龙之刃的勇士！
“仅仅是数据水印，还不够。”
就在众人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一个幽幽的声音，从技术部的角落里传来。
是周扬。
他端着一个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数据侵权，百度可以狡辩，说是‘技术抓取失误’，最多也就是赔礼道歉，赔个几十万了事。他们那一千万的索赔，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他们诉状里提到的另一点——‘软件着作权’。”
他指着传票的附录部分，那里，赫然附着一份百度为其“智能题库推荐算法”申请的软件着作权登记证书，申请日期，是两个月前。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通过这场诉讼，在法律层面，将‘智能推荐算法’这个概念，与他们百度的品牌，进行‘合法’绑定。一旦成功，那我们facecss，就会从‘开创者’，变成‘抄袭者’。”
这番话，让刚刚还兴奋不已的众人，再次冷静下来。
这，才是百度真正的、釜底抽薪的毒计！
赵雪儿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软件着作权的官司， notorioly 难打。算法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很难在法庭上说清楚谁先谁后。”
“不难。”
周扬轻轻地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u盘，插进了电脑。
“我在写facecss第一版ai算法核心代码的时候，”他平静地叙述着，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同步，将每一行关键代码的生成时间、版本迭代记录，通过一种加密算法，写入了一个去中心化的、不可篡改的‘时间戳’服务器里。”
他点开u盘里的一个文件，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类似于区块链浏览器界面的东西。
周扬指着其中一行记录，那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一串哈希值，和一个时间戳。
“facecss ai推荐算法v10核心模块，生成时间：2009年3月15日。”
2009年3月15日！
比百度申请软件着作权的日期，足足早了一年半！
“这个‘时间戳’，在全球范围内，具备唯一的、不可篡改的法律效力。”
周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闪过一丝足以让任何对手都感到胆寒的、属于顶尖黑客的绝对自信。
“赵总，麻烦你把这份证据，也加到我们的反诉材料里去。”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属于技术人员的终极反击宣言：
“告诉百度的法务部，我们不仅要告他们侵犯数据，还要告他们——窃取商业机密，以及……恶意诉讼！”
三天后。
京城海淀区人民法院，诉前调解室。
百度的法务总监，一位在业界以强势着称的中年男人，依旧带着那种巨头特有的傲慢，坐在原告席上。
而当他看到赵雪儿微笑着，将那份长达数百页的、附带着“数据水印”公证书和“时间戳”服务器记录的反诉材料，放到他面前时，他脸上的傲慢，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他的手，在拿起那份材料时，甚至出现了轻微的、不易察 ?的颤抖。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那张原本写满了“胜券在握”的脸上，只剩下了两个字——
“骇然”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次，踢到的，根本不是一块铁板。
而是一座，伪装成铁板的……火山。
他以为自己是手握猎枪的猎人，却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和整个百度，才是那只一步步踏入陷阱的……猎物。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赵雪儿拿出手机，给林晨发了一条短信：
“猎物已入网。收网还是放生，等你指令。”
林晨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他知道，这场官司，他们已经赢了。
而且，他们手中，握住了一个足以让百度付出惨痛代价的、巨大的筹码。
这个筹码，以及那份早于百度一年半的“算法专利”，将成为facecss在下一阶段，与巨头进行更高维度博弈时，最锋利的武器。
而此刻，他的目光，却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线上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
但真正的决胜局，从来就不在线上。
一个全新的、更具想象力的战场，正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