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教育砸摊事件，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收场。
在林晨提供的铁证面前，警方将此事定性为恶性商业竞争。
新星教育不仅赔偿了facecss所有的物料损失和人员医药费，还被勒令在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一时间声名狼藉，元气大伤。
然而，这场看似完胜的战斗，却给facecss团队留下了一道更深的阴影——钱。
为了购买版权而花掉的五万元，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本就脆弱的资金链。
距离下个月缴纳两万元带宽费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三周。
王辉家的卧室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广告联盟的分成增长已经到瓶颈了，除非用户量能再翻一倍，否则下个月我们肯定得断网。”
王辉的黑眼圈浓重，脸上写满了焦虑。
苏小雨的财务台账翻来覆去地算，也算不出任何转机。
面对每月两万元的固定支出，他们那点广告分成，杯水车薪。
所有人都沉默着，一种无力感在房间里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陈浩，猛地站了起来。
他那张一向挂着痞帅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
“晨哥，钱的事，交给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想干什么？”
林晨的眉头皱了起来，“别去干傻事。”
他知道陈浩的脾气，生怕他又用回以前街头那一套。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浩咧嘴一笑，但那笑容里，却透着一股野生的、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新星教育那帮蠢货虽然手段下作，但有一点他们没搞错——他们手里，有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什么？”
“现成的、愿意为教育付费的……精准用户。”
陈浩的眼睛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我去跟他们老板聊聊。不是去打架，是去……谈生意。”
第二天下午，新星教育总部，校长办公室。
老板钱大海正烦躁地抽着烟。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脑满肠肥，靠着在江城教辅行业十几年的摸爬滚打，才有了今天的家业。
砸摊事件让他焦头烂额，不仅赔了钱，还惹了一身骚，培训班的生源都受到了影响。
他的脑子里乱作一团，既痛恨facecss这群搅局的学生，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叫“facecss”的网站，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侵蚀着他的市场。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瓦解他多年建立的商业壁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谁啊？进来！”
他没好气地吼道。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材挺拔、样貌俊朗的少年。
正是陈浩。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的t恤牛仔裤，而是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一个人来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不是来寻仇，而是来访友。
“钱老板，你好，我叫陈浩，facecss的。”
“你？！”
钱大海看到陈浩，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警惕和厌恶的神情，“你来干什么？想打架吗？我告诉你，这里是我的地盘！”
“别紧张，钱老板，你看我像来打架的样子吗？”
陈浩笑着摊了摊手，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在钱大海的对面坐了下来，姿态从容得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
他这副镇定的模样，反倒让钱大海有些吃不准了。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一笔能让你新星教育，把这次丢掉的面子和票子，全都赚回来的生意。”
陈浩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什么生意？”
钱大海将信将疑。
他可不相信这群学生会有什么好心。
“很简单。我问你，你新星教育一本内部习题集，卖多少钱？”
“三十。”
钱大海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卖给谁？是不是主要卖给你培训班里的学生？而且，买你这些习题集的学生，大部分都是为了补习，对吧？”
“……是又怎么样？”
钱大海的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你想不想，把它卖给全江城，甚至全省，所有用我们facecss的学生？”
陈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钱大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facecss，十万用户！
而且全都是最精准的高中生群体！
这个流量池对于他这种传统线下机构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金矿！
他之前只想着打压，却从未想过，这种新兴的线上力量，竟然能反过来为他所用！
“我们facecss，可以为你的教辅资料，开一个线上专属的销售入口。”
陈浩抛出了他的核心方案，“用户在我们的网站上看到推荐，可以直接线上下单，然后到你新星教育的各个分店来取货。我们帮你引流卖货，卖出去的钱，你七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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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2o！
线上引流，线下成交！
这个在几年后才会烂大街的模式，在2008年的夏天，从陈浩的口中说出来，对于钱大海这种传统生意人来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终于意识到，互联网不仅仅是威胁，更是机会！
钱大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那双精明的生意人眼睛里，开始闪烁起贪婪的光芒。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靠在椅背上，故作不屑地说道：
“哼，三七分账？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跟你们这群毛头小子合作？你们砸了我的名声，现在还想来分我的钱？”
“就凭这个。”
陈浩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小巧的诺基亚手机，按下了播放键，然后，将屏幕转向了钱大海。
屏幕上，一段视频正在播放。
画面有些晃动，但内容却清晰无比——正是那天新星教育的黄毛经理，带着一群混混，气焰嚣张地掀翻facecss摊位，抢夺传单，并对陈浩的兄弟推搡辱骂的全过程！
而且，视频的收音效果极好，黄毛那句“我们老板说了，把这帮学生的摊子给我砸了，出了事他兜着”，被录得一清二楚！
钱大海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尽了。
冷汗，从他那光亮的额头上，涔涔地冒了出来。
他做梦也没想到，对方手里，竟然还握着这样一份足以让他彻底万劫不复的铁证！
他虽然在江城有点势力，但那都是在黑白之间游走的灰色地带。
这份视频要是交到警察手里，或者干脆捅给媒体，那他就不是赔钱道歉那么简单了，这妥妥的涉嫌教唆、寻衅滋事，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他这些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陈浩看着钱大海那张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全局的成就感。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语言和智慧，真的比拳头，更有力量。
他关掉视频，将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却变得冰冷起来。
“钱老板，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但也不怕事。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谈合作的。我给你指一条阳关道，大家一起发财。但你如果非要逼着我走独木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赤裸裸的威胁，已经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
胡萝卜，加大棒。
这是林晨教给他的，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谈判术。
钱大海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领。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的少年，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被击溃了。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三成……太高了。”
他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
“不高了，钱老板。”
陈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三成，买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十万用户，买的……还有你新星教育的未来。否则，你以为线上教辅的市场，能有多少留给你？”
半小时后，陈浩走出了新星教育的大楼。
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他的手里，多了一份刚刚签下的、盖着新星教育公章的“线上渠道独家合作协议”。
协议规定，facecss将成为新星教育所有教辅资料的线上独家推广和销售平台，销售利润按三七分成。
并且，新星教育必须在全市所有的分店门口，为facecss提供一个固定的、显眼的宣传摊位，以及店内的资料展示区。
陈浩的脚步轻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成就感。
他拿出手机，第一时间给林晨发了条短信：
“搞定！钱大海服了，下月带宽费有眉目了！”
从今天起，facecss不再是那个在街边发传单、随时可能被驱赶的游击队。
他们将以一种全新的、官方授权的姿态，堂而皇之地进驻到江城最大的教辅机构内部，直接接触到最核心的付费用户群体！
这不仅仅是一份合作，这是facecss与传统行业的一次深度融合，也是陈浩人生中，第一次凭借智慧而非拳头，赢下的一场硬仗。
然而，就在陈浩即将跳上公交车，赶回网吧向兄弟们报喜的时候，新星教育顶楼，校长办公室的窗帘，被一只粗壮的手指轻轻拉开了一道缝。
钱大海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浩远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一丝屈服，反而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赵总吗？我是小钱啊……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facecss，我跟他们签了个合作协议……对，就是他们。我现在掌握了他们的线上销售渠道和具体用户数据……您看，我是不是可以把这些东西，作为投名状，再往上递一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