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将墙壁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映照得冰冷而又醒目。
李大勇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野狗，颓然地瘫坐在审讯椅上。
那副锃亮的手铐将他与这个冰冷的世界、和他那早已注定的灰暗未来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彻底垮了，当那段他亲口嘶吼着“ghost救我”的现场录音通过审讯室的音箱清晰地播放出来时，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可以被随时抛弃的棋子，一枚用来投石问路的炮灰。
他以为自己是复仇的利刃，殊不知，在执刀人的眼里，他连刀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块用来试探刀锋是否锐利的磨刀石。
“说吧。”
负责主审的“猎鹰”将一杯热水倒在他的面前，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ghost是谁？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李大勇抬起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空洞的眼睛看了看他，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我们所有的联系都通过一个一次性的qq号。每次说完事，他都会立刻注销账号。我连他的好友列表里都进不去。”
“qq号，给我。”
在网警技术专家那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面前，李大勇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qq号码以及所有他能回忆起来的聊天细节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猎鹰”立刻将号码发回了后方的技术指挥中心。
飞翔鸟网吧，那间临时的指挥部里，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王辉坐在主操作位上，十指如同在键盘上翩翩起舞的精灵，他的身后站着几位市局最顶尖的网络追踪专家。
“账号处于离线状态，最后登录ip经过十三层海外代理跳转，终端指向一个位于巴拿马的虚拟服务器。无法进行物理定位！”
“但是……”王辉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的qq空间是开放的！里面虽然没有任何个人信息，但却留下了大量的访问脚印！”
“通过这些访客记录进行大数据交叉比对，我们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可以筛选出他的社交关系网！”
“立刻行动！”
“猎鹰”通过耳麦下达了最简洁的指令。
一场无声的数据战争在虚拟的世界里轰然打响！
无数代表着追踪指令的数据流，像一张无形的天网，从四面八方扑向了那个看似固若金汤的qq空间！
每一个访客的id，每一条访问的时间戳，都被迅速地捕捉、分析、归类，一张围绕着ghost的虚拟社交网络图，正在被飞快地绘制出来！
然而，就在王辉他们即将突破对方那层层伪装的数据壁垒，即将触碰到那最核心的社交关系链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屏幕上那个他们已经锁定了一个多小时的qq头像，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它变成了一片代表着永久离线的灰色。
紧接着，那个原本还算正常的网名“guest”瞬间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系统乱码！
“不好！”
王辉失声惊呼，“他在远程销号！”
“拦截！快！立刻拦截他的数据包！”
一名网警专家厉声吼道！
但已经太晚了。
ghost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决绝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承载着所有线索的qq空间被瞬间清空，看着那唯一的聊天记录被远程抹除得一干二净，看着那最后一丝可以追查下去的数字痕迹彻底地消失在了茫茫的数据海洋之中！
断尾！
这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壮士断腕！
他在察觉到李大勇这枚棋子已经彻底暴露的第一时间，便毫不犹豫地切断了所有可能牵连到自己的联系！
这种果决和狠辣，让在场的所有老网警都感到一阵心悸。
机房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功亏一篑的巨大失落。
“空了……”王辉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所有的东西都被他亲手销毁了……”
他们赢了吗？
他们抓住了李大勇这个明面上的执行者，但却让那个真正躲在幕后的主谋再一次金蝉脱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一场空洞的胜利。
“不，还没有完全结束。”
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林晨忽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的聊天窗口：
“辉子，把你们在销号前截取下来的最后一段聊天记录缓存调出来。”
王辉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虽然ghost销毁了云端的所有记录，但他们在追踪的初期就已经将李大勇和他的所有本地聊天记录都进行了镜像备份！
王辉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很快那段已经被彻底抹除的对话再一次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是ghost发给李大勇的最后一条指令，那条指使他去进行自杀式袭击的指令。
而在那段冰冷的文字指令的末尾，一个小小-的黄色的圆形表情，像一个充满了恶意与嘲讽的图腾，静静地停在那里。
那是一个正在眨着眼睛、吐着舌头的——【滑稽】 eoji。
看到这个表情，林晨的瞳孔骤然缩紧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明白了。
ghost从来就没把这一切当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在他的眼里，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而李大勇、赵立行，甚至包括自己，都不过是他这场游戏里用来取乐的棋子。
游戏失败了，他不在乎，他甚至觉得很有趣，所以他留下了一个滑稽的表情，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在恶作剧之后，对着被捉弄的人，扮了一个鬼脸。
而一个真正的游戏高手，是永远不会让游戏轻易结束的。
他会回来的。
一定会，用一种，全新的，更有趣的方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