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天光微亮。
飞翔鸟网吧后巷的闹剧，终于在警笛声的终结下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李大勇和他那群乌合之众被悉数带走，那台立下汗马功劳却也险些被毁的柴油发电机，连同那把标志性的g字口罩，都被作为关键证物一同送往了市局。
林晨、陈浩和王辉作为当事人，自然也免不了去警局做笔录的流程。
苏小雨和张叔叔作为见证者和技术支援，也一并前往。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浩肩膀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还带着几处擦伤，但眼神里却满是兴奋与不甘，正唾沫横飞地向民警描述着自己“一夫当关”的英勇事迹。
王辉则沉默地坐在角落，反复检查着那块被他用生命保护下来的移动硬盘，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数据，而是他的整个世界。
苏小雨安静地坐在林晨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不时地递到他嘴边，眼神里的担忧与后怕仍未完全散去。
林晨很累，前所未有的累。
这种累并非来自后背那道被铁管擦伤的火辣疼痛，而是源于精神上的高度紧绷与透支。
从烟火下的浪漫巅峰，到断电后的地狱深渊，再到械斗中的生死一线，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经历，比他前世二十八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
负责做笔录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民警，他听完林晨冷静而又条理清晰的陈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还是个高中生、眼神里却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锐利的少年，不由得暗暗点头。
“你们提供的手机录像，是非常关键的证据。”
老民警合上笔录本，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性质很恶劣，蓄意破坏财产，持械伤人，李大勇这次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话虽如此，但林晨知道，这远远没有结束。
李大勇，不过是一把刀。
真正可怕的，是那个躲在暗处、握着刀的手。
当一行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重新回到飞翔鸟网吧时，太阳已经升起。
金色的晨曦透过后巷肮脏的窗户洒在那一片狼藉的机房里，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那冰冷的服务器机箱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网吧老板在接到民警的电话后已经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找来了专业的电工将那被剪断的主电缆重新接好。
机房恢复了供电，但空气中那股名为“危机”的味道却愈发浓烈。
张叔叔因为单位还有急事，在确认电路安全后便先行离开了。
临走前，他拍了拍林晨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
“小伙子，不错。以后有什么技术上的难题，随时可以来物理所找我。”
苏小雨本想留下来陪着林晨，却被他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给“命令”回了家。
“你一晚上没睡，必须回去休息。”
他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满是心疼，“这里有我们三个就够了。听话。”
最终，机房里又只剩下了最初的“创业铁三角”。
“妈的，总算是活过来了。”
陈浩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又愤愤不平地一拳砸在桌上，“就是可惜，没能把那个叫ghost的杂碎给揪出来！”
“揪不出来的。”
一直沉默着的王辉忽然开口了。
他已经将备份数据重新导入了服务器，此刻正坐在电脑前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调取着系统日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冷静，“从昨晚的物理攻击，到李大勇的二次砸场，对方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他就像一个幽灵，根本没有在现实中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陈浩不甘心地吼道。
“当然不。”
林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已经恢复了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深邃如海。
“现实里的账，法律会跟他算。”
“而网络上的债……”
他的话还没说完。
“嘀！”
一声清脆而又突兀的邮件提示音，忽然从王辉的电脑音箱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机房里那短暂的平静。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屏幕。
只见在系统管理员的邮箱里，一封全新的未读邮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发件人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但那邮件的标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骤然一缩。
【一个24小时的选择】
王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封仿佛来自地狱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极其简洁，没有威胁，没有咒骂，只有两行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
【24小时内，将facecss的完整源代码，发送至本邮箱。】
【否则，你们超过十万用户的全部数据，包括姓名、学校、班级、密码，都将被公之于众。】
轰！
如果说昨晚的物理断电是一场针对肉体的野蛮突袭，那么眼前这封邮件就是一场针对灵魂的精准处决！
“脱库！”
王辉的嘴里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脸色比昨晚还要难看，“他……他想把我们所有的用户数据都给爆出去！”
陈浩虽然听不太懂这个词，但他也从王辉那极度惊恐的表情里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晨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一旦他这么做了，我们facecss就会立刻从一个备受追捧的明星产品，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们会失去所有用户的信任，我们会彻底身败名裂！”
一股比物理断电时还要深沉的绝望，瞬间笼罩了整个机房。
这是一记真正的杀招，一招足以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阳谋。
给源码，就等于将自己辛辛苦苦孕育出的孩子亲手交给刽子手；不给源码，那这孩子就会立刻背负上永世都无法洗刷的污点，被所有曾经喜爱他的人所唾弃。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操！”
陈浩狠狠地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指节处瞬间一片血肉模糊，“我他妈的现在就去警局，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没用的。”
王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技术人员独有的苦涩笑容，“这种邮件是追踪不到的。他肯定用了最高级别的加密代理。”
说着，他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在键盘上飞舞了起来，一行行普通人完全看不懂的追踪代码开始在屏幕上飞快地闪现。
tracert…… pg…… nslookup…… 他的眼神专注而又疯狂，像一个正在与死神赛跑的顶级特工。
这是属于黑客之间的无声战争。
林晨没有阻止他，他知道这是属于王辉的骄傲。
终于，在连续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后，屏幕上那飞速滚动的代码停了下来。
最终的追踪结果显示在了屏幕上，那是一个让王辉瞳孔骤然收缩的地名，一个远在九千公里之外的冰雪国度—— 【ip地址：冰岛，雷克雅未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