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魔酒的来客渐渐多了，风声仿佛过去，再次回归平淡时刻。
元野的白牌在胸前端端正正，只是时间太久，四周有点磨损，贴纸一角翘起。
上次的冷淡期，芸姐重新装修，为了让潘多拉魔酒走上一个档次，以前人均五六百的消费，这回得花一万。再也没有红红绿绿的灯光闪烁，只有昏暗的暖光，清新的香气营造暧昧氛围。五六楼的房间安装大池子，挂起层层叠叠的薄纱，专门到外地请了按摩师傅培训，干什么不言而喻。
元野换了工作服，黑色短裙套装变成白色丝绸旗袍，唯一不变的还是丝袜。元野不太习惯，因为旗袍本质上比制服短，尤其不能坐下，坐下叉能爬上腰部。为了保护隐私，元野穿上安全裤，尽量站着服务，柜台是透明玻璃，挡不住什么。
不过她脚上有老茧，一天站上八九个小时没问题，但保持得体的仪态，肩颈更累。元野天天得端着，端着下巴，端着肩膀，酸疼入侵，元野睡觉只好侧躺，平躺会让她陷入端着的痛苦。
小桃姐走的匆忙，白色的裙摆被踢着，肩膀的流苏像猴子荡树，齐齐划出蓝色的波浪，打在牛奶般的肌肤，有说不清的诱惑。“你今天注意，咱们这有大人物包场，你可别出差错。”
“谁啊？小桃姐。”元野擦拭酒瓶，好奇的问。
“花潇的相好，带朋友出来玩。别多问，别抱不该有的心思，这些人要是得罪了，你我可能在这个市里活不下去。”
“小桃姐，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要想干，早干了。”元野不满的嘟囔。
“我知道你是个单纯的，所以排班没叫紫雁。今天大部分姐妹没来，就怕太放肆冲撞客人，你谨慎点，别看，别问，手脚干净，脑袋别发昏。”
“好，保证遵守小桃姐的叮嘱。”
“就这样。”小桃脚步生风，细腻的身体在旗袍中舞动。
小桃姐这么一说，平和的心态有些紧张。元野倒无所谓，可元满还在镇上上学，不能连累小满。
右手按住心脏，心老是跳个不停。元野呼吸异常，脸上的腮红更红了。
不行不行，腿软了。
元野小跑到餐室，接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喝下半杯，缓解因紧张产生的燥热。
“这会儿舒服了。”
元野掏出小镜子，检查妆发。
不错，没有乱。
收拾好一切，元野站在酒柜前，保持微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芸姐穿的很隆重，枣红色亮片长裙，酒红色波浪长发。最吸引元野的，是脖子上鹌鹑蛋大小的紫色蛋面翡翠项链，周围有一圈碎钻托着，温润的光泽对眼睛友好。左手中指带着蓝宝石戒指，毫不夸张的说，这颗蓝宝石能买元野的命，可能元野的命没这么值钱。
“好好干。”经过元野身边，芸姐丢下这句话。
一定好好干。元野默不作声的点头。
完了，芸姐都出来招呼客人，整的元野又紧张了。只希望汗少淌，别弄花我的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补妆的机会。
“来，把花抬到这，轻一点放，小心地砖。”不常见的一位同事，指挥保安搬东西。这位同事据说叫杉华，和小桃姐组成芸姐的左膀右臂，她常年在外跑业务，什么大城市，国外酒吧有点稀罕货，她会想方设法搞回来，如果弄不回来，她画图纸，让国内匠人复刻。
元野看得出，芸姐已经不想赚那些三瓜两枣的喝酒钱，她要赚大钱，赚富豪权贵手头的钱。店里没有二百以下的酒水，饮料。一碟点心，比如四块绿豆糕，定价88，当然绿豆糕略显掉价，厨师会在里头混上什么东西，做出来就是高级甜品，名贵小吃。店里出售的高价食材，元野可以免费吃，如果当天厨房有剩余，或者对厨师说说好话，对方是非常慷慨的。
强壮的保安放下花盆，元野定睛一看，是芍药！秋天居然有芍药，大手笔呐。元野认识牡丹，牡丹和芍药长得像，她能确定的原因是花潇喜欢芍药，特别讨厌牡丹。面对财神爷，芸姐会格外宽容。
这盆花，得多贵啊。元野被自己穷笑了。
进入包厢的走廊，不止有芍药，泰国胡姬，大丽花，荷兰绣球……有盆栽花，有鲜切花，交替摆放在走廊两边。
悄悄说个秘密，元野不认识鲜花，之前芸姐打算购买时，元野瞥了一眼清单，才勉强记住几个。
反正既然摆出来，顺便看看，不看白不看。漂亮的鲜花，总会得到如元野这般美人的青睐——元野噗嗤一笑，她越发自恋了。
大概十点半左右，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元野屏息凝视，收敛小腹，目不斜视的盯着对面极繁主义油画，反复数着画家运用多少种色彩。
“张市长，您好久没来了，快请进。”芸姐娇俏的笑声，让元野虎躯一震。见鬼了，能想象灭绝师太在撒娇吗？雷的元野后脑勺发麻。
客人离元野五米时，元野红唇张开，露出八颗贝齿，“尊敬的客人晚上好。”顺势鞠躬，等客人走过，元野才能站起来。
这一伙人真多，元野绷直双腿，鞠躬起码十分钟。大腿肌肉很酸，元野计划今晚跑到后厨，好好吃一顿。这样一行尊贵的客人，厨房绝对准备很多食物，便宜垃圾桶还不如便宜她。
心中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小桃姐让元野少看，人有好奇心多么正常，就像猫会抓老鼠，狗会撵人。元野低头时，余光扫向来客。
花潇挽着男人的手臂，芸姐站在男人的左边，身后跟着的，有官场上的，有富商。男人穿着黑夹克，宽松裤，一身书卷味，气质儒雅，大概四五十岁，六十可能也有。面容没看清，鼻梁架着眼镜，气质上不丑，正常身材，没有啤酒肚。
官场的人着装低调。商场的人喜欢西装，衬衫，有时会有夸张的首饰，很好认。且商场比官场人的发福几率大，可能是因为应酬需要喝酒，吃饭谈生意。
花潇那么漂亮，找到有权势的，不会委屈她。元野不圣母心，既然出来卖身，遇见长相五花八门的客人，讨好他们，接待他们，是这一行的基础。就怕某些人私下有见不得光的怪癖，折磨人，恶心人。
包厢里的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和元野没关系。元野同样不想掺乎进去，她说白了就一服务员，每月拿着基础工资，在人群中应酬，她不行。
无人在意的角落，元野把脚从高跟鞋伸出来。
“可恶，你们一群看人下菜碟的贱人，之前对我点头哈腰，跟条狗……”
完了，有人闹事。
元野慌忙按下锁门按钮，门口传来咔哒一声，这声如同天籁，元野安定下来。从柜台掏出对讲机：“呼叫安保部，呼叫安保部，有人在门口闹事。”
元野朝包厢看了一眼，跑出柜台后面，隔着玻璃门，仔细查看外头情况。
一个拎着酒瓶的男人，身体摇摇晃晃，脚步走的凌乱，方向朝潘多拉魔酒。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要不是这片地方人少，店外早就围满人了。
他快要踏上台阶了。元野朝后张望，急死人了，保安咋还不来，这男人真弄出点动静，传进包厢，不就完了。
元野高跟鞋跺着小碎步，前后张望。
男人大力捶打玻璃门，喝完最后一口酒，翠绿的酒瓶冲店门砸下，酒瓶刹那间碎了。
在尖叫诞生的前一秒，元野咬住拳头，竭力保持冷静。对讲机没有传来安保部的声音，不清楚保安们是个什么情况。
今晚大部分的同事，全在包厢里作陪，芸姐，杉华，小桃姐……元野现在怎么办？她能靠谁？客人若是留宿，不是不能等小桃姐出来掌控局面，万一客人不留宿……
哎呀，这可怎么办，元野不能突兀的敲门，把小桃姐喊出来。
拳头留下苍白的牙印，元野蹲下，左手按压脑袋。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一个人解决不了这个男人。
元野抬头，男人的手臂赶上她大腿粗。
不能正面冲击，这样会吃亏。
“大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有任何诉求，可以先告诉我吗？我帮你反馈，我们坐下来慢慢商量。”元野的嗓子左右为难，怕外面的人听不见，怕里头的人听见。
“谁要和你说话，你把伶伶喊出来，我要问她，她为什么离开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还能哪里，你没钱呗。元野翻白眼，本来就是生意，你掏钱，店里提供服务。还真幻想自己是英雄豪杰，解救风尘女子，人家对你以身相许，最后抱得美人归。来这卖身的女人都是为了挣钱的，有几个在乎爱不爱。
男人依旧在拍打玻璃门，元野真怕玻璃门碎了。
商量行不通，元野背靠店门，继续想下一个办法。
我要是会武功该多好，一掌劈晕他，多省事。等等，敲晕他！
元野从网上搜视频，看砸哪里，人会晕倒，不伤性命。元野看来两遍，学会了，就是不能保证视频内容真实性。她在店里摸索，油画不行，太薄了。
诶，这个好。
元野提起灭火器，脱掉高跟鞋，打开小门，走出去，绕道男人身后。男人的大脑被酒精麻痹，一心只想着找伶伶，头也不转。元野双手举起灭火器，对着视频说的部位，悄悄凑过去。
嘿！
灭火器砸在男人后颈，男人脸砸在门上，软软瘫倒。
放回灭火器，元野打开玻璃门，把男人拖到后厨放食材的储藏室。她顾不上形象，旗袍前后两片布挤在腰上，露出黑色安全裤。
元野再次感谢曾经背小麦，干农活的她。她一刻不敢停歇，生怕客人出来。指甲扎进男人肉里，元野满脸通红，后槽牙快咬碎了。
他长这么多肉干什么？难怪伶伶不喜欢他，谁喜欢肥肉压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