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正倒不客气,顺手拿过其他座位的凳子,挨着元满坐下。
“你来见我,不知道我很出名?”
“知道,你从小到大不一直很出名。”
“这里可不比从前,正阳的人不好惹。”
“你担心我。”郑正的心被软软的舒芙蕾包裹,舒坦。“我只是打不过你,不是菜鸟。我挨揍,受欺负了,能回家告状,反正我老子会替我讨回公道。是不是没吃饭,我带了。”饭盒掀开,热气,香气一起奔跑,悠悠转转,不紧不慢占据他们二人的小天地。
门口的围观者,自从郑正来后,小嘴叭叭,讨论他们什么关系。大部分人猜的是对象,少数人猜亲朋好友。他们当着当事人的面探讨,郑正听得蛮开心,元满只关注饭菜。
闻见肉菜香,门口的人终于放过元满,三三两两的结伴,一起去食堂。
“你买的好丰盛,师父每月给你多少零花钱?”
“没有零花钱,我只在学校吃午饭,早晚回家吃,我爸妈跟我一块来了。”郑正笑得没心没肺,元满握筷子的手一顿。
“少花点,起码花在自己身上。”
“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最近天天喊饿,太能吃了。我妈嫌做饭麻烦,才让我中午吃食堂。她清楚我的饭量,每天我有三十的饭钱。”
元满了解,“你吃了吗?一起吃吧,我吃不完。”
“行。”郑正的上下两行牙,在棕色皮肤的衬托下,白的亮眼。“只有一双筷子,你先吃,我吃你剩下的。”
元满古怪的瞅他,双手一折,一副筷子成了两副,只是身高缩了水。元满从每个菜里夹出一点,米饭分开一半,一半米饭放在红烧肉上。“吃吧。”
郑正恨啊:学校为什么用便宜的泡沫打包盒,不能用酒店里特别牢固,和学校餐盘一模一样的打包盒。他一路上,美滋滋的幻想,他和她,额头偶尔触碰,一人占着盒饭一边,羞涩的吃饭,要是你相互喂饭,那就更好了。筷子也不懂事,真烦。
“你不吃?”元满咽下嘴里的饭,若有所思的视线,在郑正的脸,饭菜来回扫视。
这小子,该不会在里面放东西,毕竟以前和他不对付,此子有害我之心!
“唉,你什么眼神,我好心好意带饭,还怀疑我。我生气了!”郑正为了清白,筷子如铲车,如钢叉,一味的往嘴里塞。
元满放心了,细嚼慢咽的咀嚼,她平时不这么吃饭,只是有人,女孩还是在意形象的。
郑正一口气能塞七块红烧肉,吃饭酣畅淋漓。
“你把鸡腿吃了吧,吃太多荤腥,胃难受。”元满不是客套话,她是真难受,搬到正阳宿舍,没认真吃过一顿饭。她嫌出去吃浪费时间,价格没有自己做饭便宜,但宿舍不让做饭,一直都是草草应付。
郑正三番四次确认,是真的还是客套。元满有点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鸡腿塞进郑正嘴里。郑正稍微动动嘴,骨头光滑的出来,仿佛被打劫了,一根肉丝不剩。
元满放下筷子,吃完了。郑正咬着排骨,打开果切,有西瓜,哈密瓜,玉菇。亲手将叉子奉上,元满不客气,挨个尝尝。
最甜的是橙色的,西瓜第二,绿色的口感偏软,一半甜一半不甜。
郑正抹把嘴,收拾残局。
“你走吧,以后不用带饭,我在学校吃是免费的。”
“行,有什么困难,喊一嗓子,我肯定能听见。”
“你有困难,大可来找我。”
郑正一米七的魁梧身材,居然像猫儿一样走路。脚尖轻点,只是跳不出曼妙的风采。
她让我有困难找她,她罩着我,那我就是她的人。我是元满的人,嘻嘻!
下午第一节是生物课,生物老师简单介绍自己,对同学们说:“你们小升初,既然能考到正阳,证明还是有点水平的。没有水平的人,上社会学门手艺或在家躺着。初中,是一个很重要的时期。可以重新温习小学知识,连接高中知识的桥梁,初中学不好,高中再学,比别人晚一截。大家打起精神,好好利用初中时期,期待大家有光明未来。”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元满翻阅课本。和她暑假学的差不多,她已经自学完了。
听老师讲讲课,看有无好的解题思路。
元满能做到一心二用,这得益于在爷奶家住的那段时间。他们老喜欢喊她干活,即便没有什么事,也不肯让元满歇着。元满学习时,只能一边看书,一边听有人叫她。她若出去晚了,不但挨骂,有时会挨耳光。
课间休息,高枝漫自来熟的坐在元满课桌上,拽拽的表情,“喂,我想当班长,你不许跟我抢。”
“哦。”
高枝漫愣住,好学生不就喜欢班长等职务,给老师告状方便,还能使唤人。老师马屁拍拍,在班里横行霸道。
“你可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可不会轻饶这种小人。”
“说完了吗?请把尊臀从我桌子挪开,压到我课本了。”
高枝漫的脚在地板上踩着,她轻松站起。高枝漫的身高,在女生中鹤立鸡群,在男生中也是独一份的存在。有些男人讨厌高枝漫,就是因为站在她身边,太矮了,身高是男人的尊严,只有小垃圾,比女人矮。
唐莳利用课堂时间,评选班级干部。“班长,谁想当?”
“我。”高枝漫自信的举手。
唐莳看她一眼,随即看向元满:“元满,你有想当的职位吗?”
高枝漫噘嘴,不高兴的翻白眼。
“我什么都不想当。”元满低头看优秀作文,淡漠的回绝。
“当一个吧,你的成绩有说服力。”
“老师,我觉得你的想法不对。”元满与唐莳对视,眼眸似天空的太阳,热的发白,发亮。“干嘛用成绩来安排职位?”
“因为班干部得起到榜样的作用。”
“你说是榜样,但我除了成绩,其余不配当榜样。那么多职位,只以成绩为竞争力,是否过于武断。比如班长,需要掌控大局的能力,威严;比如体育课代表,需要身体素质好的;比如生活委员,管理班费,需要细腻的心思,不贪污的性格。我的观点是,在其位,就要合适。一味的用成绩评选,会打击一些跃跃欲试,甘于奉献同学的热情。”
“元满同学的想法很好,但是性格,才能这些软实力,一时半会没法评选。”
“那就来三个月试用期,谁有兴趣,谁先上。三个月,不仅得看相关职位的人配不配,还要看有无突出表现者。每个人,不能因为成绩,被剥夺竞争的权利。这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有些珠玉不幸埋没,有些沙砾成了钻石。”
“行,老师受教了。元满同学的想法非常棒,那就三个月试用期,最后提名投票选举,如果有多人竞争,那就一起评选。老师不应该埋没同学们的热情。”
高枝漫心满意足的当上代理班长,小表情得意,像只高傲的鸵鸟。她回头看向元满:
这人还不赖。
元满与老师的据理力争,不止是不想当,还源于元野的一段打工经历。
元野有次,去一家打印店应聘,当时年纪不够,元野特意谎报年龄。
面试男问她:“你什么学历?”
“小学肆业。”
“你学历太低,不行啊。”
元野眼珠子差点夺眶而出,直直砸向面试男。一个打印店,要什么学历。不就摆弄一下电脑,看怎么打印,然后搬搬东西,打扫卫生,偶尔参与用品采购。
“你什么学历?”元野不想应聘了,她就想知道这人吃几个菜,这么嚣张。
“我是东海海洋职业技术学校。”
元野不清楚学校档次,回头一问,原来只是个中专,还以为是多高大上的学校,连个毕业证书也不发。
元满放学后,元野在餐桌上咬牙切齿:“哼,嫌弃我,老娘还不干了。应聘我的店,哪个不说好。不会可以学,要学历来充门面,等将来,我一定要考个比他厉害一百倍的学校。”
老师选班干部,就是一种用成绩充门面。
高枝漫的零食拍在元满桌上:“给你了,你信守承诺,有资格当我的朋友。”
“我不交朋友。”
“你拒绝我,第二次了。”高枝漫手指不可思议的竖起,如果是把枪,她定毫不犹豫让元满尝尝她的厉害。
“你没被人拒绝过。”
“嗯,当然。”
“哦,太棒了,还是个杀神,听见你的名号,能让小儿夜啼。”语气是天边的地平线,不带一丝起伏。
高枝漫琢磨良久,才明白,“你骂我脾气大。”
上课铃打响,高枝漫愤恨的甩着胳膊。
正阳与另外两所学校不同的是,只有期中期末考。别的学校一学期至少四次大型考试(包括期中期末),正阳才不费白功夫,学生不重视考试,缺考的,请病假的,考了一半溜出去鬼混的,老师管不了,学生太野,似脱缰的野马,越管越来劲。
但是现在不同,有元满。正阳上上下下,差不多全在期待元满的成绩。
教导主任线上妙计:“其他学校月考时,把他们的试卷打印一份,特意给元满做,这样,其余同学也不抵触。”
好,元满从此,小考只做明河老师出题的试卷。检验学习成果,元满对此乐意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