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动的音符,晃眼的灯光,元野侧身穿越舞动的肉体,不小心撞到人,连忙道歉。走到前台后面,长舒一口气。
这个地方,不想待了。可她们送给她好多礼物,只干一天,不道德呐。
元野贝齿轻咬,盯着眼前糜乱的花花世界。
“我只说一遍,能记住记住,不会教第二遍。这边是红酒,那边是白酒,其他的洋酒有名字……你快点看,回来给客人端酒。还有,二楼你不许上去,你没有资格。”高挑女人拉着元野,嘴皮子利索的说一大堆。这么多的字一股脑砸向元野,元野有点晕,不过最后一句记住了。
“hi,紫雁,我要一瓶威士忌。”男人熟稔的倚靠在前台,冲高挑女人飞吻。
高挑女人——紫雁,深红嘴唇中露出洁白牙齿,“王少,没问题。”
元野尴尬得咬着嘴上的死皮,她想藏起来。虽然男人在和紫雁说话,可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流连,这叫什么事?
紫雁拿酒时,男人对元野说:“新来的?”
元野没听清,左右看看,只有她在这,只能是和她说话。她眉头紧皱,凑近男人:“你说什么?”
男人指尖的烟,放在嘴里吸了口,香烟吐在元野脸上,呛得元野咳嗽,后退撞倒凳子。见元野的狼狈,男人心情极好,回到皮座。紫雁的眼神命令元野,往后退。她走出前台,送上客人要的酒。
“把这个铭牌带上。”芸姐拿来一个小牌子,铜牌上贴着白色的纸。
元野照做。她早就发现了,除了穿彩色裙子的女人,凡是穿制服的,胸前都有小牌子。有的是红色,有的是绿色,只有元野一个白色。
客人要求不多,元野抓紧时间,阅读酒柜上各种说明。紫雁忙的脚不沾地,但步伐矫健,丝袜包裹的美腿,一左一右皆是风情。
“新来的,这瓶你送,送给那个穿花衬衫的客人。”紫雁递给元野一瓶酒,她抱着一打啤酒走了。
元野找个托盘,酒站在垫纸上,颤巍巍走出前台。
这太吓人了,紫雁送酒时,几乎每个客人在她腿上摸一把。我不会经历同样的事吧?我不要,我不行,干完今晚,我就跑,把她们给我的东西,全部还回去。从此两不相欠。
元野的身子瑟缩,导致托盘里的酒瓶,止不住的战栗。瓶底敲击的声响,被狂躁的音乐压下,正如元野无人在意的心情。
短短几米距离,元野走出地老天荒的架势。声带宛如筛糠,“客人,你要的酒。”
“太慢了。”客人和朋友聊天说笑,宽大的手掌真想抚摸元野的脸,朋友手肘捅他。客人回头,看见元野的白牌,自然的放下手掌,“原来是个贞洁烈女。”
一群人哄然大笑。
元野听出对方话语的恶意,嘲笑,重新缩回前台,如乌龟缩进龟壳。
一晚上,她送了不下十次酒,每次有人想动手动脚,见她的白牌,便会打消念头。有人不信邪,强硬的想吃元野的豆腐。潘多拉魔酒里的女人,顿时横眉冷竖:“你想坏芸姐的规矩!”
同伴使劲拽住男人的胳膊,劝道:“你别冲动。”转头对店内人说好话:“他酒喝多了,别和他一般计较。”
男人的嘴,比厕所干净不了多少:“放开我,这里的女人,不就是给人玩的,装什么清白女人。”
小桃站出:“看来他不是真心遵守规矩,来人,把他轰出去,永久拉黑。”小桃手里的对讲机,传出声如洪钟的“知道”。
几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把闹事之人,拎了出去,闹事之人气焰瞬间消失,弱小的像只鸡崽。
元野捂住心口,害怕的缩到角落,见男人被轰走,才心安。
“谁胆敢再犯,这个男人,只是最轻的下场。”没有音乐的干扰,小桃的警告,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愉快的氛围结束,大部分客人无措的杵在原地,只有少数的常客,坐在某个地方,怡然自得的喝酒,玩手机。
“好了,各位听话的宝宝们,遵守规矩的你们,才不会被这般粗鲁的对待。因为今天的意外,每人的消费,打七折,祝大家玩的愉快。”芸姐声音特别软,特别好听的安抚,轻而易举的化解,音乐重新播放,每个人各司其职。
顶光暗淡,男男女女的肉体,在绚烂的灯下,扭动的越发火热。
紫雁的手,在元野后背滑滑梯。安抚一阵,元野依旧逃不过被使唤的命运。但是,不会有人对元野动手动脚,反而还有些怕她。
唉。元野瘫软在凳子上,高跟鞋不高,鞋底太硬了,跟赤脚踩在地上差不多。手指摩挲脚掌,在老茧边,有一个新的水泡,经过时间的淬炼,将变成下一个老茧。
“脚疼?可以买一双软和的鞋垫,会好一点。”小桃占据一个空位。
“小桃姐,这些胸牌是不是有什么作用?”
“哦,你还不知道。胸牌只分两种,一种是白色,一种是其他色。这表明你愿不愿意接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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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野的脸,红的如同蒸熟的龙虾,手无措的甩动。逃跑的想法,在脑海跳跃。
“其他颜色:红色是开放,绿色是保守,你懂吧。”
元野的脸,由红变紫红,下嘴唇顶着上嘴唇,艰难的点头。
“不戴胸牌,不穿制服的,她们有长期,稳定的相好。相好愿意为她们花钱,她们不用接待其他客人。如果你将来选择入我们这行,最好的结果便是找个相好,花费几年时间,挣到普通人十年挣不了的钱,随便跑到什么地方,便能重新拥有另一种生活。”
啊!元野的脸不能更红了,脑子热的蒙了,只好低头,咬唇不语。
“你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你也看到了,这里的客人全是男人,有时候,一些姑娘会接待四五波客人。确实有姐妹们,出去之后找个老实人嫁了。来这娱乐的客人,只有极低的概率,会娶这里工作的姑娘们。这种概率,比爆发八级大地震还难得。这里的客人,回家后,不也得找个干净女人接盘,别提什么男女不同,睡了就是睡了,脏了就是脏了,别拿风流,顺从身体需求为借口。天下有荡妇,还有荡夫。”
好像……很有道理。
“不管你做什么,你在这里的经历,将是你终身难忘,或受益颇多的一段日子。”小桃换好衣服,临走来一句:“别忘了学化妆,去一些洗护店,就能买。”
“妹妹,明天还要来哦,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几个女人,相伴离开,看着可能就二十多。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元野才进换衣间换衣服,她做不到在很多人眼皮子底下,直接脱衣服,内衣都脱了。
芸姐坐在镜子前,慢慢卸妆。元野深吸一口气,磨磨蹭蹭的挪到芸姐面前,鼓起勇气:“芸姐,你干这种生意,是不对的,万一被警察抓,怎么办?”
“我干什么了,我没有逼良为娼,男人和女人看对眼,管我何事。”
“这里的女人,全是自愿的?”
“当然,强迫这种事,姐姐干不出来。”
元野大吃一惊,她支支吾吾:“可最小的,才十八吧。”
“你知道她们为什么同意吗?”芸姐不等元野回答,自顾自的说:“像你这种,一个月八千;接待一次客人,让他们消费,可以拿百分之五十的提成。二楼就是房间,男人要一个最便宜的,一个小时三百,还不算客人的主动打赏,酒水,玩具等;那些有相好的女人,每月每人至少能拿到十万。你知道十万什么概念吗,七个月,便能在城里全款买下一套房。十万,是有钱人聚餐的一桌菜,是姑娘们手上的一个包。”
芸姐站起来,食指戳着元野肩膀:“妹妹,以后不懂,不要乱说。你以为那些皮子很有正义感吗?下了班,脱下制服,来这里消费快活的,光我知道,认识的,不下二十个。何况还有大官,大到你一辈子在现实见不到,只在电视上出现的大官。”
“只要我一直戴白胸牌,就不用接客,不会被人骚扰对吗?”
“对,我的地盘,按我的规矩行事。我很少见到始终坚守的女人,妹妹,不要让我失望。”夜晚美艳妖媚的女人,褪下独到的伪装,更具威严。
元野如一具行尸走肉,踉踉跄跄的走回出租屋。短短一晚上的经历,冲击她的认知。
原来有很多“坏女人”,不是被逼,居然是自愿。为了什么?就为了金钱,放弃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元野很难过。在她心中,人人应当都是善良的,特别是女孩子,那么会爱人,情感充沛,为了弱小而难过,为了苦难而哭泣。怎么会呢?为什么她们会选择走这条路?将来父母,爱人,孩子知道她有这样的经历,该如何看她?
一股夜风吹来,元野猛然打个寒战,想起芸姐最后的话:“如果你介意这种事,说明你生长的环境,你周围的人,与你的想法有极大的相同。不要让你的亲友,周围人知道你在这里工作。即使你什么都没干,保持清白,外人不会接受这种说法。他们依旧固执己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清白无法被验证,没有稳定的坚强,最好保密。为了你,也为了潘多拉魔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