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挂上书包,元野满意的回家,路过服装店,别的女孩穿着粉嫩嫩的公主裙,稀罕的新中式,元野直勾勾的盯着,压根移不开眼。
这真好看!
橱窗的那头,夏季新款服饰一排排挂着,单凭侧面展示的花边,图案,元野难以想象这件衣服的美丽。大脑沉溺在欣赏中,双脚主动的走进店内,手指触及空气,虚虚抚摸。
“喜欢哪件,可以试穿。”店长客气提醒。她的声音把元野从幻觉拉出,元野闹了个大红脸。
“我先看看。”
店长会意,走开,留下足够的私人时间。
元野做贼似的,左右张望,见店长招呼其他人,捏起吊牌,最关注的价格印入眼帘。
八十七元!
手指仿佛烫着了,缩回胸前,藏在掌心不肯出来。脚步踟蹰,一只指向店门,一只死死定住,恋恋不舍。
我该怎么做?元野纠结的想哭,一件衣服要大半个月工资,是两周的饭菜钱,没算荤腥。可……可是小满从出生未曾穿过一次新衣服!能到她手里的,最好的是二手衣服。
元野站在崩溃的悬崖上,前方无路,后方……巨大的感情不容她退却,当缩头乌龟。
“妈妈,我就要这件衣服。”女孩苦苦哀求,手臂挂在母亲手腕,蹲在地上,不买便不走。
“你走不走,你上次不才买过裙子,怎么又要?”
“小女孩嘛,喜欢裙子很正常。”店长劝说。
“你起不起,你要是不走我就把你放着。”
“那你为什么每次出门,都给弟弟买玩具?”女孩嘟嘴质问母亲的偏心。
“你怕什么,将来找个好男人,你老公会给你买的……”
“这么小年纪,就想给找丈夫了。”店长的惊讶,完全暴露在语气里。
让男人给买?元野不可置信的转脸,看着七八岁的女孩。她清楚乡下女孩谈婚论嫁早,可……反正元野接受不了——小小年纪给孩子灌输这种思想?
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元野身上,元野冷的直哆嗦,身子颤抖。
不行,我不能让小满的新衣服,将来由男人买。
这个欲望冲刷一切犹豫,不舍。元野鼻腔重重放出一股气,手大胆的伸向衣服,比划元满的身材,从容不迫的挑起来。至于那对母女,元野不再关注。
犹豫再三,元野放弃买裙子,元满平时坐自行车,干活啥的,穿裙子不方便。且裙子比裤子贵,等日后攒点钱,再买不迟。拿了件蓝色半袖,前面有亮片缝的爱心;一条浅绿色七分裤,腰部贴的钻石,构成蝴蝶状。
付款前,元野掏出身上全部的钱,对着价格,数了三四遍,确定能买下来,不会有没钱付款的难堪情况。元野才主动结账。
“你好,一共七十八元。”
“啊?和吊牌上价格不一样。”元野怀疑,要么她眼睛出问题,要么她耳朵出问题。
“不按吊牌价格,不然太贵了,没人买。”
“哦哦。”元野失去无知的尴尬,她只有少花钱的喜悦。新衣服塞进新书包里,回家给小满惊喜。
这次,元野接孩子没迟到,元满好奇的瞅了几眼书包,安分坐在后面。元满心里清楚,这书包是买给她的。
这个时期的夏天还算得上温柔,只是正午阳光猛烈,早晚温度宜人。等最热的时候,是学生暑假的日子。路两旁的松树,天天站着吃土,叶片灰扑扑,可还算翠绿。
经过松树,途经杨树,穿过狗尾巴地,就能看见家里房子。
元野比元满快乐多了,她提起自行车,催促元满关门。急吼吼开门,招呼元满快进来,为了防止有人偷窥,元野警惕的扫视邻居。
“姐,干嘛呀?”元满坐在床上,注视元野的显摆。
“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书包。”
“还有呢?”
“还有啊?那就是铅笔,练习本。”
“不对,继续想。”
“嗯……想不出来了。是什么你就拿出来吧。”
书包扔给元满,“自己打开看看。”
“搞的这么神秘,什么呀。”元满笑着看姐姐幼稚的样子。拉开拉链——新书包的拉链十分畅快,摸到柔和的布料,蓝色绿色重重刻在瞳孔上,元满笑不出来。
“这是……衣服。”
“对喽,我经过服装店,发觉衣服可漂亮了,好多小女生穿的鲜亮,好看。我寻思,你从来没穿过新衣服,给你买一次。不能委屈你,我还穿过新的。”
“要花不少钱吧。”元满怔愣,泪比语先出,打在手背上,四分五裂。
“没有,比我想的便宜,原来衣服这么便宜!”
“你买一件就好了,我不缺衣服,有的穿。”酸涩搅拌泪水,元满情绪控制不住。
“哭了。”元野弯腰看元满的脸,“我买衣服是为了让你高兴的。两件整一套,本来我想给你买裙子的,但是有点贵。”元野抓挠脖子,不是脖子痒,是手无处放。
“谢谢姐姐,你下次花钱不许这么大手大脚,挣钱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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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管,我挣钱就是给你花的,不花钱,那我挣钱干什么。”
元满放下衣服,从床上跳下来,扯过元野的手,“你挣钱为什么不花在自己身上,你看你的手,粗糙,裂口,手指甲旁边的倒刺,好几次在你脸上划印子。你买个护手霜,擦一下。”
元野收回手,“得看你啊,将来你考上好学校,找个好工作,我不就能享福了。”
“在我考大学之前,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汹涌的感情根本忍不住,和眼泪放肆奔流,元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的质控元野对自己不负责,不爱惜自己,不对自己好。
“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我都在想我是不是你的累赘,不然你就可以读书,接受知识。凭高考跳出这个贫乏的地方,实现你的梦想。我听见村里人都叫你老妈子,说你是我的仆人,将来没有文凭,没有本事……”说媒也困难。最后一句元满没说,她真心实意觉得男人配不上姐姐,哪个男人也不行。
“我的事外人管不着,就算条件不好,我还能凭借一双手,去劳动挣钱。赚钱的方法有很多,你犯不着担心。你相信我,元小满。本来今天开开心心买东西,咋哭了。”
元满胡乱擦去眼泪,鼻涕。“这次不说你了,下次你注意。”
“小小年纪,领导派头十足,你将来适合当官。你要是当官,我就狐假虎威,打着你的旗号,在路上横着走。”
“你想当螃蟹,还横着走。”元满无情戳破元野的美梦泡泡。
“小满,上次跟你说的高晨阳,怪可怜。我明天打算看看他,你的一部分衣服,我给他穿了?”声音越说越小,元野目光游离。
“给呗,反正我衣服够穿。”
“我拿你的衣服,改良一下,他妈妈也缺衣服。”
“姐,我不拦着你交朋友。不过,你先注意,这种人很难说是个好的坏的,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拿刀砍人。”元满手掌做刀,坚定的劈开空气。
“我心里有数。”元野去扒拉衣柜。
“有数,每次这么说,碰着个狠的,还不是被骗的团团转。”元满嘟嘟囔囔,对家姐的单纯,很不满意。视线一转,姐姐的眼光真不错。
元满抱着衣服睡一夜,压出密密麻麻的褶皱,元满不在意,穿上新衣服,得意的转了好几圈。元野照例送她上学,元满犹豫今天是否拒绝练武,新衣服可万万保存好。和郑霸请假,假装等教室开门,不经意间穿梭人群,瞅瞅王老师来了吗;元满诡异的拿起水杯,课件休息走一圈,暗戳戳关注老师同学目光;拒绝上厕所的她,破天荒上了两趟。
没错,就这样注意我,我的新衣服好看。
其他人反响平平,连素日狗腿子的刘小篷,和元满说话只为了抄作业。
元满失望的晃悠好几回,她捏捏小脸,打起精神学习。没有一个人提到她的衣服,她耷拉下脸,生闷气。
郑正中午找元满一起回家,一下注意到她的衣服。以往元满的衣服,袖子短一截,到处起球,布料磨薄。“你穿新衣服了。”
就这一句话,元满原谅郑正平常贱兮兮的性格,“嗯,我姐给我买的。”语气上扬,嘴角上扬,心情上扬。
“你姐挺厉害!”郑正与元满相处久了,知道她有多在乎元野,见她开心,直接顺杆子往上爬。
“你才知道。”元满挑眉,昂扬下巴,差一点拿鼻孔看人。
郑正窃喜的笑了。
元野提着一包衣服,一袋馒头咸菜,驱赶身边小飞虫。千辛万苦找到高晨阳,他正在给洪绣绣喂米汤。
“快来帮我提东西。”细细的袋子勒红掌心,元野累的一直擦汗。
高晨阳阴沉的跑去,接过东西。
元野把吃的放在一旁,重点介绍衣服。“这些小衣服是给你的,这两套给阿姨。阿姨到底什么病,看大夫没?”
“没有,进不去医院。”
“这样吧,改天我带阿姨看病,县里有个中医,看病透好,比医院便宜。”
“嗯。”
“你平时没事打扫卫生,注意阿姨和你的个人卫生。像夏天这么热,天天洗澡,衣服没有洗衣液,找水泡泡,揉几下。你怎么用水?”
“附近住家户有井。”
“不是我说你,你需要考虑你们的未来。别什么不知道,过一天算一天。小病拖成大病,失去治疗机会。听见了吗?”元野轻轻踢高晨阳小腿。
“听见了。”
“我尽量帮你找个活,我先走了。”
“好。”
这个死小孩,态度比上回好。元野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