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卷着落叶，将京中一则流言吹得沸沸扬扬——“沈、甄两家的姑娘太过精明，核账辨毒无一不精，怕是失了闺秀本分，将来入了宫，也是搅弄风云的主儿”。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添油加醋，说亲眼见沈眉庄“三言两语逼得长辈认错”，甄甄嬛“拿着算盘算计自家姐妹的月钱”。
沈府书房里，沈父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放，眉头拧成了疙瘩：“定是华妃那边放出来的话！离选秀只剩一月，她这是想先坏了你们的名声，让太后和皇上厌弃你们！”
眉庄正坐在桌前誊抄《女诫》，闻言笔尖微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斑。她放下笔，语气平静：“爹别急，流言最怕的不是辩解，是‘不合预期’。”
“不合预期？”沈父不解。
“她们说我们‘失了本分’，我们便偏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守的正是本分。”眉庄看向窗外，“嬛儿已经遣人来递信，说三日后英国公府的赏菊宴，华妃的侄女年世芍定会借机发难，我们只需按原计划行事。”
三日后，英国公府的花园里摆满了各色菊花，墨菊、金英、紫菀争奇斗艳，贵女们穿梭其间，笑语盈盈，目光却总不自觉地往眉庄和甄嬛身上瞟——那则流言早已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果然，宴席刚开，年世芍便端着酒杯走到眉庄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沈妹妹前几日帮李尚书家理账，竟连十年前的一笔旧账都翻了出来，真是好本事。只是不知妹妹这般精于算计，将来成了亲，夫家会不会觉得……少了些温柔小意？”
这话直指“失了闺秀本分”，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连几位夫人都停下了交谈，等着看眉庄如何应对。
眉庄放下筷子，脸上泛起一丝苍白，她轻轻按住额角，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年姐姐谬赞了，我不过是帮李尚书家的忙罢了。许是这几日为选秀的事忙得累着了，头有些晕……”话未说完，她身子一歪，竟真的往旁边倒去。
“姐姐！”甄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连忙对旁边的侍女道，“快扶沈姑娘去偏厅歇着，再请个大夫来看看！”
这突如其来的“晕过去”，让年世芍准备好的一肚子刁难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她本想逼眉庄辩解，只要眉庄一开口反驳，就坐实了“牙尖嘴利”的名声，可眉庄偏偏用“示弱”接了招——一个累晕过去的姑娘，还能谈什么“精于算计”？周围人看年世芍的眼神顿时变了，带着几分鄙夷，仿佛在说“人家都累病了，你还咄咄逼人”。
年世芍气得脸色发青，却只能讪讪地退到一边。
偏厅里，眉庄靠在软榻上，喝着甄嬛让人送来的参茶，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这招‘以退为进’，果然比硬刚管用。”
“那是自然。”甄嬛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诗笺，“外面正起哄让作诗呢，年世芍说要‘以菊明志’，想在诗里埋汰我们‘心比菊尖’。”
眉庄坐起身：“你打算怎么应对？”
“用她最擅长的东西打败她。”甄嬛将诗笺放在桌上，上面已经写好了一首诗：“东篱菊影淡，清气自悠然。不与春红斗，甘居篱落边。”字迹娟秀，诗风冲淡，完全没有半分“锋芒”。
“好一个‘不与春红斗’。”眉庄赞道，“这诗一出去，谁还会说你‘精明好斗’？”
果然，当甄嬛将诗笺递给英国公夫人时，满座皆赞。有夫人笑道：“甄姑娘这首诗，道尽了菊花的淡泊，可见心性平和，哪里像流言说的那般‘精于算计’？”
年世芍也写了一首诗，通篇都是“凌霜傲立”“独占秋光”的句子，与甄嬛的淡泊一比，反倒显得咄咄逼人。有人忍不住嘀咕：“要说‘锋芒太露’，怕是年姑娘更甚吧？”
流言这东西，本就靠“反差”活着。当人们预期中“精明厉害”的沈眉庄累得晕过去，预期中“算计过人”的甄甄嬛写出淡泊的诗，那则流言便成了笑话。
宴席散后，路上的马车里，甄嬛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是眉庄写的“流言应对三法”：一、不辩解，用行动破局；二、借他人之口反证；三、将对方的攻击化为自谦。她笑着递给眉庄：“这法子该记入手札，将来宫里定能用得上。”
眉庄接过纸条，认真折好：“其实最该记的是先生说的‘藏锋’。锋芒太露易招祸，可完全藏起来又会被人欺，这‘露’与‘藏’的分寸，才是最难的。”
马车驶过街角，两人同时看向沈府的方向。那株永不凋零的玉兰树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赞许。她们知道，这次破局不仅是为了应付华妃的打压，更是在练习如何在“规矩”与“本心”之间找到平衡——这是入宫前，苏绝留给她们的最后一道考题，而她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作答。
几日后，流言果然渐渐平息了。甚至有夫人在太后面前提起：“沈、甄两家的姑娘，看似精明，实则通透，知道何时藏锋，何时守拙，这般心性，倒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强多了。”
消息传到华妃宫中时，年世芍正摔碎了第三只茶杯。华妃看着窗外凋零的菊花，眼神阴鸷：“两个小丫头片子，倒有这等手段……看来，选秀前得再给她们添点堵了。”
而沈府与甄府的灯，又亮到了深夜。眉庄在整理入宫的行李，将那本手札仔细放进梳妆匣的夹层；甄嬛则在灯下打磨那枚护心玉，玉上的云纹被磨得愈发温润。她们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在踏入宫墙的那一刻，才会正式拉开序幕。但此刻，她们的心里没有慌乱，只有踏实——因为她们已经证明，无论对手用什么手段，她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破局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