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时，客栈后院的青石板上积了浅浅的水洼。苏绝将阴铁放在水洼旁的石桌上，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铁块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黑气遇光后缩了缩，却依旧顽固地缠绕不去。
“解析怨气，要先找到它的‘根’。”苏绝捡起块小石子，扔进积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就像这水纹，看起来是扩散的，实则有个中心点。阴铁的怨气再乱，也有源头。”
她示意魏无羡伸手触碰阴铁。这次他没有犹豫，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铁块，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撞得缩回手，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燃烧的房屋，哭泣的孩童，被斩断的手臂，还有温氏修士狰狞的笑脸。
“看到了？”苏绝递给他块干净的帕子擦手，“这些是被阴铁吞噬的记忆碎片，也是怨气的‘养分’。温氏每用它杀一个人，就给它喂了一口‘恨’，久而久之，它就成了只靠仇恨活着的怪物。”
魏无羡的指尖还在发麻，那些画面太真实，像亲身经历般灼心：“可这些记忆……不是已经消散了吗？”
“肉体消散了，情绪却被阴铁留住了。”苏绝指着阴铁表面的孔洞，“这些孔洞就像一张张嘴，不断吸食负面情绪，又把它们转化成更凶戾的怨气。你要解析它，就得让这些‘嘴’先闭上。”
她从行囊里取出个小小的铜炉，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和檀香，点燃后，袅袅青烟飘向阴铁。奇异的是，那些狂暴的黑气遇到青烟，竟像被安抚般平静了些。
“这是‘安魂香’，能暂时压制怨气的躁动。”苏绝示意魏无羡再次伸手，“这次集中精神，别被记忆碎片带偏，去‘问’阴铁——这些情绪，真的是它想要的吗？”
魏无羡依言按住阴铁，这次他守住心神，任由那些血腥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他像在乱葬岗时那样，放出温和的意念，轻轻触碰阴铁核心的那点白光：“这些恨，这些痛，压得你很难受吧？”
阴铁猛地一颤，黑气剧烈翻涌，像是在愤怒地否认。但魏无羡感觉到，那点白光却亮了一瞬，带着微弱的共鸣。
“我知道你本不是这样的。”他继续传递意念，声音在心里响起，“你能吸纳能量，本该像大地一样包容，不是像现在这样只会破坏。”
黑气翻涌得更厉害了，甚至凝聚成一只模糊的手，猛地拍向魏无羡的胸口。他早有准备，侧身避开，指尖却始终没离开阴铁：“你在怕？怕自己变不回去？还是怕那些用你的人？”
这句话像戳中了要害，阴铁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黑气瞬间缩回铁块里，表面的孔洞竟开始收缩，像在发抖。
“看到了吗？”苏绝的声音带着赞许，“它不是没有意识，只是被怨气和恐惧困住了。就像被坏人胁迫的好人，一边作恶，一边痛苦。你要做的，就是让它明白，它可以选择别的路。”
魏无羡看着不再冒黑气的阴铁，突然想起那个在街头抢他馒头的疤脸少年——后来他才知道，那少年是被继母虐待才逃出来的，看似凶狠，实则只是想活下去。
原来无论人还是物，极端的表象下，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挣扎。解析怨气，说到底，是解析那些被扭曲的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