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夷陵山林,落了一场薄雪,竹屋的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魏无羡站在院子里,看着苏绝用灵力将冰棱化作水珠,滋润着窗台上的那盆绿植——这是他刚来时蔫蔫的那盆,如今已长得枝繁叶茂,叶片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师父,你这手是不是就是‘化水术’?”他好奇地问,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这几年他跟着苏绝感知万物能量,早已能熟练调和阴阳,却从未正式学过任何术法名称。
苏绝摇头:“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她指着冰棱,“你看,它本身就是水的另一种形态,我只是让它回归本源。叫它‘化水术’,反而会让你觉得这是一种‘技巧’,忘了它本就是能量的自然转化。”
魏无羡若有所思:“是不是所有术法,本质上都是能量的转化?”
“正是。”苏绝点头,“有人把石头变成金,是能量的重组;有人让烈火变成冰,是能量的逆转;有人能与鬼神沟通,是能量的共鸣。但无论怎么变,都离不开‘心’的引导。心乱了,能量就乱;心定了,能量自顺。”
她指着院角的柴火堆:“你试着让一根柴变成火苗,再让火苗变回柴。”
魏无羡走到柴火堆前,捡起一根干燥的细柴。他先感知到柴里藏着的阳性能量,那是树木生长时储存的阳光;还有阴性能量,是树干本身的木质纹理。要让柴变成火苗,需要激发其中的阳气,让它与空气中的阴气碰撞燃烧。
他闭上眼睛,引导着柴里的阳性能量缓缓聚集,像点燃一根引线。“呼”的一声,细柴顶端冒出一簇小小的火苗,跳跃着发出温暖的光。他没有停手,又试着将火苗里的能量往回收——这比点燃更难,需要在火焰熄灭前,将散逸的阳气重新凝聚回木质纹理中。
他屏住呼吸,用意念包裹住火苗,像捕捉四散的萤火虫,一点点将能量拉回柴中。火苗渐渐变小,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散去,细柴依旧是那根细柴,只是摸上去带着一丝温热的余韵。
“心不够静。”苏绝看着他额上的薄汗,“变火苗时,你急于求成,阳气催得太急,差点失控;变回来时,你又过于紧张,阴气收得太猛,让柴身多了一丝裂痕。”她指着柴上一道细微的纹路,“这就是心乱的痕迹。”
魏无羡看着那道裂痕,心里有些懊恼。刚才变火苗时,他确实想起了山下猎户说的“火球术”,想着要练得威风凛凛;变回来时,又怕失败被师父笑话,心神难免动荡。
“术法是心的镜子。”苏绝的声音带着深意,“你心里想着‘威风’,能量就会带着戾气;你心里想着‘成败’,能量就会变得僵硬。就像这柴和火,它们本无分别,都是能量的不同形态,是你的心给它们加了‘厉害’或‘弱小’的标签,才让自己束手束脚。”
魏无羡重新拿起一根柴,这次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专注地感知能量的流动。他让阳气自然升起,不催不赶;让阴气自然收敛,不慌不忙。柴起火苗时,火苗安静地跳动,没有一丝张扬;火苗变回柴时,柴身温润如初,没有半点损伤。
“这才是‘能量随心动’。”苏绝的眼里带着笑意,“不是心被术法牵着走,是术法跟着心的节奏走。你以后会遇到很多人,用着花哨的术法,说着高深的道理,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力量,藏在平静的心里,藏在对能量的尊重里。”
雪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魏无羡手中的柴上,泛着柔和的光。他突然想起刚被苏绝捡回来的时候,自己像根被遗弃在街头的枯柴,是苏绝用她的耐心和智慧,一点点引导着他心里的能量,让他从枯萎走向生机,从极端走向平衡。
这几年,她没教他一招半式,却让他懂得了比任何术法都重要的道理——能量随心动,心正则能顺,能顺则万物可安。
远处的乱葬岗隐在山林的阴影里,透着不祥的气息。魏无羡望着那个方向,心里没有了当初的好奇或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他知道,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只要守住这颗平衡的心,让能量如自然般流转,就没有什么能让他走火入魔。
因为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靠“厉害术法”证明自己的街头野孩,他是苏绝的徒弟,是懂得阴阳平衡、能量流转的修行者,是这夷陵山林里,与万物灵犀相通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