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的寂静被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放大。
金族长脸上的肌肉抽动,那双泛金的瞳孔死死盯着赫东手中的镇魂鼓,又缓缓移回到赫东脸上。
他紧握桃木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杖尖的铜钱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刺耳的鸣响。
“守护?”
金族长嘶哑地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撕裂的痛苦,“赫连山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要革新,要融合,结果呢?”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佝偻,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咳嗽间隙,他猛地抬头,金色瞳孔里映出镇魂鼓上那些无声流转的星纹,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旧怨与恐惧。
“他私授外族核心经文,触怒山灵,最后被反噬而死,那就是报应!
你们现在走的,就是他走过的死路!”
赫东的心猛地一沉。
祖父死亡的真相以这种充满恨意的方式被揭开,让他呼吸一滞。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镇魂鼓握得更紧。
“我祖父做了什么,为什么而死,我会查清楚。
但现在,我们必须拿到另一面鼓。”
他的声音异常坚定,压过了金族长的喘息声。
金族长直起身,剧烈起伏的胸口逐渐平复。
他死死盯着赫东,眼神复杂地变幻,愤怒、挣扎,还有一丝极深的不甘。
最终,那不甘似乎压过了一切。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狠狠摔在众人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片残缺的铜片,边缘不规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但依稀可见与赫东手中木鼓鼓身相似的古老纹路。
“另一面鼓,”金族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妥协后的疲惫与警告,“不在山里,在长白山天池底下。”
“天池底?”
关舒娴立刻追问,“具体位置?”
“具体位置?”
金族长发出一声嗤笑,“那得问守池的‘东西’答不答应。
那面鼓是镇水眼的,根本就不是给人用的!”
他的目光扫过赫东、关舒娴,最后落在王瞎子身上,“就算你们知道在哪,也拿不到。
开启通往水底鼓室的水门,需要真正的萨满血祭。
不是杀只鸡泼点血就行,是要用蕴含萨满力量的鲜血,画开通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你们,谁敢?”
洞内一片死寂。
血祭这个词,带着浓重的原始与残酷意味,让现代人的神经本能地绷紧。
程三喜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关舒娴眉头紧锁,作为警察,她对这种词汇有着职业性的反感与警惕。
就在这时,赫东左手腕上那串祖父留下的鹿骨手串,毫无征兆地突然崩断!
串联的皮绳瞬间老化断裂,三颗刻着符文的苍白骨珠径直滚落,掉进旁边燃烧的火堆里。
火焰猛地蹿高,颜色骤然变为诡异的青蓝色,无声地爆燃了一下,映得每个人脸上都一片幽光,随即又恢复正常。
王瞎子倒抽一口冷气,凹陷的眼窝转向火堆,又猛地转向金族长,声音发颤:“青蓝焰……凶兆!
天池底下的东西,怨气冲天!
金老哥,这血祭到底是请神,还是喂鬼?”
金族长看着那迅速恢复正常的火焰,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他很快又用强硬掩盖过去:“怕了?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拿了这铜片,立刻下山,永远别再回来!
这就是窥视圣物必须付出的代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赫东身上。
血祭的代价,天池底未知的危险,青蓝色火焰的警告,都在空中交织成沉重的压力。
赫东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鹿骨珠的温度。
他又看向地上那片残缺的铜鼓片,最后目光抬起,迎上金族长那双混合着挑衅、警告和一丝复杂期待的金色眼睛。
他没有犹豫,弯腰捡起了那片冰冷的铜片,紧紧攥在手心。
铜片的边缘硌着他的手掌,传来一种沉甸甸的真实感。
“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做。”
赫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血祭需要多少血?
在哪里进行?
有什么仪式步骤?”
金族长似乎没料到他如此干脆,愣了一下,随即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悲哀。
“赫家小子,你比你祖父还要疯。”
他沙哑地说,“血祭的量,没有定数。
水门认的是血脉里的力量,不是量。
也许几滴,也许……”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比说完更令人心悸。
“地点在天池北岸的断崖下,那里有块黑色的卧牛石。
月到中天时,以血绘纹于石上,心念纯粹,水门自开。
但记住,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水门后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青火,就是最好的警告。”
“赫东!”
关舒娴忍不住出声,手按在他的胳膊上,“这太冒险了!
我们甚至不能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
程三喜也凑过来低声道:“哥们儿,慎重啊!
这血祭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路子,万一……” 赫东轻轻推开关舒娴的手,目光没有离开金族长。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问,声音很轻,却像是在问所有人,“守尸人的警告,日本人的威胁,还有你父亲失踪的线索,”他看向关舒娴,“都指向那里。
如果这是唯一的路,那我就走。”
他转向金族长:“我们接手。
带我们去天池北岸。”
金族长深深看了赫东一眼,不再多说。
他猛地转身,桃木杖一顿地。
“跟我来。”
他对手下的守山战士打了个手势,包围圈无声地散开一条通路。
战士们沉默地举着火把,眼神依旧警惕,但少了最初的敌意,多了几分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王瞎子叹了口气,摸索着走到赫东身边,低声道:“小子,血祭之时,心神守一,千万不能被水下东西迷惑。
你的血,不只是钥匙,也是诱饵。”
赫东点了点头,将那片铜鼓片小心收好。
队伍在沉默中移动,跟着金族长向洞穴更深处走去。
火把的光芒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湿冷的石壁上,光怪陆离。
关舒娴紧跟在赫东身侧,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注视着前方金族长的背影和周围沉默的守山人。
程三喜则紧张地东张西望,不时掏出口袋里的朱砂粉又放回去。
通道开始向上延伸,空气逐渐变得寒冷潮湿,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走了大概一段不短的路程,前方出现微弱的天光。
金族长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狭窄的出口。
“出去就是天池北岸。
卧牛石就在下面百米处的湖边。”
他侧过身,让出通路,金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
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赫东身上,“祝你好运,赫家的小萨满。
希望你流的血,是值得的。”
赫东没有回应,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率先走向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