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定在下午四点。
凭空而生的真爱之夜席卷各大网络,凭借集齐内娱几十位顶流一线明星,直播间在线人数顶峰时期超一亿。
红毯和表演过后,晚宴和慈善拍卖同时进行。
现场近千件参与拍卖的慈善品,皆来自贵妇千金们捐出的珠宝,儿童手工、画作等。
路珍予的“邻居们”都来捧场了。
这个晚宴本该是基金会副会石亦侨和路珍予一起操办。
正处孕晚期的她是要来,被路珍予一票否决。
就这样,石亦侨还让司尉陪着过来,说要给路珍予撑场子。
开场几件都被这夫妻俩拍走了。
紧跟着是贝听晚夫妇,加上个封漫漫。
开场稳住,后面便也如鱼得水。
路珍予有条不紊的主持着。
“最后一件拍卖品,《世界的希望》”
十米长画被工作过人员展开,是炮火连天的土地上,孩子们相互游戏打闹。
路珍予介绍,“这幅画,由路心森小画家发起,统计近百名小朋友参与创作。
她们的原话是‘这可能不是最完美的笑脸,却一定是最可贵的笑脸,孩子需要希望,世界需要希望,而希望,在大人的手上。’”
大屏幕上播放起,石亦侨记者团队近几年来在各战争国拍下的援助视频。
最后来到孩子们的采访。
“小朋友,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成为一个超人。”
“成为超人之后呢?”
“拯救世界。”
“那你最希望的是什么?”
“我希望,每天早上起来,听到的是鸟儿的叫声。”
“我们希望——世界和平。”
视频播放结束。
台下鸦雀无声。
那部纪录片太过真实,看得人心揪眼热。
好久,路珍予开口,“好的,最后一件拍卖品《世界的希望》正式开拍,起拍价,一元。”
台下陆续叫价,最后来到封靳珩的三千万。
就在“三千万两次”的下秒,一张手牌抬起,“五个亿。”
闻声,众人纷纷回头,看向站在宴会厅门口的身影。
随路珍予诧看去,装扮精致的沈母提着手包,脚踏地毯一步步走来。
她站在台下,在众人的震惊中,再次举起手牌,“我出价,五个亿。”
路珍予平静的,“五个亿一次。”
“五个亿两次。”
“五个亿三次。”手起锤落,她抬手示意,“陈婕女士五个亿购买《世界的希望》,成交。”
台下掌声混合着惊叹。
“我知道,陈婕女士的五个亿,买的不单是一幅画,更是孩子们未来的希望。”路珍予一字一句“也请全场嘉宾一起,让我们为陈婕女士的大爱,鼓掌。”
台下掌声再起。
直播的镜头转向陈婕。
女人苍白削瘦的脸上浮出一丝笑,优雅地点头,“谢谢。”
却又面露惭愧,“但事实却是,我其实没那么伟大。五个亿,是我个人生平的全部积蓄,选择把它捐出来,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我的女儿说一句话。”
陈婕对上路珍予凝来的目光,挽起唇瓣,“谢谢你。”
这一句谢谢,包含了太多。
也许她想说的是,谢谢路珍予那晚赶来沈家解围。
谢谢路珍予为沈家生了个那么可爱的女儿。
谢谢路珍予和沈京肆重归于好,让她不至于失去了女儿,又失去了儿子。
也谢谢,路珍予还活着。
不至于让她这辈子都活在对自己无尽的憎恶和悔恨中。
陈婕没有借这个机会和路珍予说什么,尽管作为全场成交金额最高的嘉宾,她完全有这个权利。
但她没有,等拍卖交接完后,一个人默默离场。
陈婕说过,欠这个女儿的债,她会慢慢还。
而往后余生都活在夫离子散,和身负癌症的无休止折磨中,就是了。
-
“妈咪,我们是要去爸爸的家么?”
“是呀。”
“那我是不是又能见到爷爷奶奶啦。”
开车的路珍予伸手揉揉女儿的脑瓜,“这次爷爷不在,只有奶奶自己在家。”
路心森看向母亲,“还是和以前一样,你在外面等我,我自己进去么?”
“这次,你可以在奶奶家多住几天。”
倒也和以前不一样,这回路珍予直接把车开进了老宅。
得到消息的管家早早带人候在别墅外。
不等路珍予下车,路心森已经从副驾下来。
“管家爷爷,你们中午好呀。”
“小小姐,你也好呀!”
路珍予把女儿行李交给佣人,“我公司还有事,珍珠就交给李管家了。”
李管家,“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小小姐照顾好。”
送走母亲,路心森被管家牵着往楼上走。
“管家爷爷,我奶奶今天怎么没下来等我呀?”
管家尬了些脸色,“小小姐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紧闭的房门打开,一股子中药味扑面而来。
换做其他孩子,早都嫌弃的跑开了。
从小药坛子里熬出来的路心森却跟没事人似的。
倒是看见躺在床上,比上回来见时,瘦的都认不出的奶奶,她脸一沉,赶紧跑过去。
“奶奶!”
昏沉中的陈婕缓缓睁开眼,一见是孙女,反倒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
赶紧捋捋将微乱的头发,扶坐起身,把爬上床的路心森搂到怀里。
“宝贝孙女要来怎么没提前跟奶奶打电话呢?”
路心森真被陈婕这副模样吓怕了,把她抱得那叫一个紧。
“妈咪说,她最近工作忙管不了我,让我来爷爷奶奶家住两天,等不忙了再接我回去。”
忙不忙的,庄园上上下下近百个下人,哪里用他们照顾孩子们。
陈婕自然猜到路珍予的用心。
发黄浑浊的眼不禁有些湿润,趁孙女没抬头前,赶紧擦掉。
“宝贝饿没饿?奶奶下楼给你做好吃的。”
路心森摇头,“我不饿,奶奶你也别下床了,我怕你累着。”
这偌大的老宅呀,当初儿子在的时候,每天进进出出的还有些人气儿。
现如今,就剩陈婕一人,冰冷的就像皇城里的冷宫。
只有等到孙女每月过来时,家里才能添点人气儿。
小人儿活泼好动,一会一个想法的,佣人上上下下的忙活着,连带着陈婕也跟着精神头足起来。
但好日子不长。
还是到了路珍予来接女儿的日子。
陈婕早早把路心森收拾好。
来的时候是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是十个。
也不知道这些天奶孙俩都买了些什么,路心森走的时候,被打扮的像个小公主,脖子上脑袋上手上,什么钻石项链珠宝的,带满了都。
路珍予进到大厅,第一眼看到墙上垂挂的长画。
是拍卖会上的那幅《世界的希望》。
路心森带着一群佣人从楼上下来,“妈咪,我们现在就要走了嘛?”
路珍予跟女儿抱了抱,“乖,你等会妈妈,妈妈上去跟奶奶说两句话。”
“好。”
…
虚掩的卧室门被打开。
路珍予穿过中药味浓郁的卧室,来到阳台。
陈婕围着披风站在那,没有回头,“珍珠,奶奶就不下去了,让管家爷爷送你吧。”
路珍予看着那削薄的背影,眸光比较沉。
“听说你生病了。”
背影顿了下。
望向楼下库里南的浊眸轻晃,陈婕一点点转过身来。
时隔七年,这是她除了上回晚宴,第二次近距离的和路珍予面对面。
心中情绪翻涌,被陈婕无声压制着。
“我没想到,珍珍你还能上来见见我。”
路珍予笑容透着礼貌地疏离,“您帮我照看了这么多天的孩子,我理应上来感谢下。”
陈婕本想说,这也是她的孙女,都是应该的。
可路珍予的客气,让她话到嘴边却说不出。
“我知道,你是想让珍珠来陪陪我。珍珍,……谢谢你。”
那个妈字,被陈婕本能的说到嘴边,反应过来后又立马咽了回去。
现如今,她是最没资格自称是路珍予母亲的那个。
尤其是今年,珍珠每搁一段时间都会被送来老宅,待个一天,晚上再被接走。
这事儿沈京肆可能都不知道,因为都是路珍予送的。
陈婕却知道。
相比于这个被她伤害的女儿,她的儿子才是最不希望她接触母女俩的那个。
怕她再去伤害她们。
两人没有说太多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彼此。
直到临走前,走到门口路珍予才开口,“你觉得,那五年,你亏欠的是我对么?”
陈婕没有说话。
“其实,是珍珠。”
路珍予回过身,对上女人凝来的视线,“从六月早产到四岁,她这些年受的苦远超我和京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喜欢的奶奶。”
陈婕泪目,胸口在沉默中,剧烈起伏。
“细细算起来,您这个当奶奶真是间接的亏欠了她太多,若您真心怀愧疚,就勉强用后半生慢慢还吧。”
“但就目前的形势,您可能连三年都活不过。还不了自己欠下的债,又要让孙女从此以后活在不圆满的家庭里,每到您忌日那天,看着奶奶的牌位,心中全是难过和思念。”
路珍予摇头,“您这不叫赎罪,叫自私。”
陈婕早已泣不成声,手扶着墙,一点点瘫坐到地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路珍予摸一把眼尾的潮湿,长舒口气,“我早说过,从我发誓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再无瓜葛。您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也无需再感激报答您。”
“但您还是我女儿的奶奶,是我丈夫的母亲。”路珍予说,“作为最爱他们的人,我不希望我最重要的两个亲人,后半生活在失去奶奶和母亲的遗憾中。”
“所以,活下去吧,活着才能赎罪,而死了,解脱的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