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子株枯萎后留下的污秽之地,森林的气息终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艾莉娅将他们引到一处隐秘的所在——并非山洞或树屋,而是一株巨大无比、枝叶遮天蔽日的古树内部。
这里仿佛是温迪戈庞大生命网络中的一个宁静避风港。
“在这里,世界树的意志会被最大程度地屏蔽。”艾莉娅的身影在树洞入口的光晕中浮现,声音依旧空灵,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温迪戈的力量守护着此地,但…融合碎片的风险,只能你们自己承担。我无法介入灵魂与记忆的领域。”她说完,身影便缓缓淡化,如同融入树木的纹理,只留下满室柔和的微光和静谧。
树洞内,光线柔和。
星尘靠着内壁坐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块纯净的银色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静静躺着,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如同沉睡的星辰,等待着唤醒。
林七夜守在树洞入口附近,圣焰收敛于体内,但感知却提升到极致,如同最警惕的哨兵,监控着内外任何一丝能量异动。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星尘和司小南,带着沉静的守护。
司小南坐在星尘对面,背靠着另一侧温暖的内壁。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的虚弱已然好了不少。她看着星尘掌心的碎片,翠绿的眸子里既有期待,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这东西…真的能帮你找回更多记忆吗?”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树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星尘凝视着碎片,指尖轻轻拂过其冰凉的表面,感受着那源自同根的、星辰与空间的共鸣。
“它本就是‘我’的一部分,是被强行撕裂、污染、封存的过去。”他抬起头,看向司小南,星辰般的眼眸中带着安抚,“不用担心,无论看到什么,那都是我,重要的是…现在。”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有力,像是在对司小南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司小南抿了抿唇,用力点头:“嗯!我就在这里。”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仿佛这样能给自己更多力量,也压制住心底那份因未知而躁动不安的洛基烙印。
洛基的低语似乎也沉寂了些许,像是在冷眼旁观,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星尘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闭上双眼,磅礴而精纯的星辰之力如同温顺的星河,缓缓流淌而出,轻柔地包裹住那块银色碎片。
嗡——!
就在星辰之力接触碎片的刹那,碎片猛地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银色光辉!
整个树洞内部瞬间被流淌的星辉填满,无数细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空间光屑凭空出现,欢快地飞舞!
一股庞大、混乱、却又无比熟悉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顺着星辰之力的连接,悍然冲入星尘的脑海!
“呃啊——!”星尘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湿了额发。
融合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粗暴和痛苦!
“星尘!”司小南惊呼一声,下意识就想上前。
“别动!”林七夜的低喝声从洞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他在吸收记忆,能量场极不稳定!贸然靠近会被卷入空间乱流!”他虽然同样担忧,但更清楚此刻的险境。
司小南的指甲瞬间掐入掌心,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只能焦灼万分地看着星尘痛苦挣扎的模样。
星尘的意识,此刻正被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疯狂冲刷、撕扯!
他看到…更加清晰的末日战场!
燃烧的天空崩塌,大地裂开深渊,无数扭曲恐怖的怪物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自己周身燃烧着璀璨的星辰烈焰,每一次挥手都有星辰陨落、空间崩碎!
他看到林七夜化身的炽天使,六翼燃烧着净化一切的圣焰,与他背对背迎战无穷无尽的敌人,圣剑挥洒间,光芒万丈!
他看到…更年幼时的司小南,扎着羊角辫,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气鼓鼓地把一个被其他孩子弄坏的、手工做的星星风铃塞到他手里,眼睛红红的:“星尘!他们欺负我!你要帮我报仇!”而他,笨拙地擦掉她的眼泪,用力点头。
他看到…一次惨烈的突围战后,浑身是血的司小南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嘶哑绝望,眼泪混着血水滑落:“别再一个人扛了!我们说好要一起活下去的!你再用那种禁术…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而他,只是疲惫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回答。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座由无数符文构成的、通天彻地的巨大祭坛中央,下方是无数战友期盼、恐惧、绝望交织的目光。
林七夜和司小南被强大的力量强行禁锢在远处,疯狂地嘶喊着他的名字。
他抬头望向崩坏的天空,眼中倒映着整个燃烧的世界,口中吟唱着古老而悲怆的星辰禁咒,身体开始从指尖一点点化作最纯粹的星光…
“不——!!”星尘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眼中不再是平日的星辰深邃,而是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痛苦与…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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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礴的星辰之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如同失控的风暴,瞬间席卷整个树洞!
轰!!!
“星尘!冷静!”林七夜脸色剧变,圣焰瞬间爆发,强行顶住冲击而来的星辰风暴,护住自身和洞口,避免能量外泄引来麻烦。
但他也被这股失控的力量逼得后退了半步,眼中满是震惊!
“星尘!看着我!看着我!”司小南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星尘眼中那陌生的、濒临毁灭的痛苦与暴戾吓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她知道,他正在被那些痛苦的记忆吞噬!
她不顾林七夜的警告,不顾那肆虐的、足以撕裂她的能量乱流,猛地扑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星尘剧烈颤抖的身体!
“回来!星尘!回来!我是小南!司小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地、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呼喊,“那些都过去了!你看!我还活着!七夜也在!我们都在!这里没有末日!你看清楚!”
狂暴的星辰之力冲击着司小南,让她感觉灵魂都在被撕裂,洛基的烙印在能量冲击下发出痛苦的尖啸,但她死死咬着牙,抱得更紧,将自身的意志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或许是那熟悉的呼喊,或许是那不顾一切的拥抱,或许是灵魂深处那份从未断绝的羁绊起到了作用…星尘眼中疯狂的血色和暴戾缓缓褪去,剧烈的颤抖逐渐平息。
失控爆发的星辰之力如同潮水般收回体内,只是气息依旧紊乱不堪。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迹却仍死死抱着自己的司小南,眼中的痛苦和暴戾最终被一种深可见骨的悲伤和后怕所取代。
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损的风箱:“对…对不起…小南…我…”
“笨蛋!”司小南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却带着哽咽,“谁要你道歉!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她松开怀抱,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仿佛怕他再次消失。
林七夜见能量稳定下来,也松了口气,收敛圣焰走了过来,眉头紧锁:“看到了什么?”
星尘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和脑海中那些依旧鲜活的痛苦画面。
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清明,但那深沉的悲伤却挥之不去。
“…更多的碎片…末日的战斗…还有…”他顿了顿,看向司小南,声音低沉,“…我施展禁术前的…一些片段。”他没有细说禁术的具体和司小南当时的绝望,但那沉重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司小南抓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翠绿的眸子黯淡了一瞬,低声道:“都过去了…”
“但代价还在。”星尘抬起手,掌心向上。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银色星光在他指尖凝聚、流转,散发出比之前更加玄奥、更加强大的空间波动。
“碎片融合了。我的力量恢复了很多,对空间的感知和掌控也提升了…但是…”他感受着体内那更加汹涌、也更加趋于“非人”的星辰神性,以及脑海中星辰魔神更加清晰的低语,眉头紧锁,“…神性的侵蚀,好像也加深了。那些记忆…太沉重…”
就在这时,司小南忽然轻咦了一声,目光落在星尘刚刚凝聚出那一丝银色星光的指尖。“星尘…你看…”
星尘和林七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那缕纯净的银色星光深处,除了流淌的星辰轨迹,似乎还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翠绿色的微光。
那点翠绿是如此微弱,却异常纯粹,充满了勃勃的生机与韧性,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第一点新芽,顽强地存在于那片浩瀚的银色星辉之中,非但没有被同化或排斥,反而像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成为星光的一部分,为其增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温暖的生机。
“这是…”星尘愣住了,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点翠绿微光的气息,竟然与司小南的灵魂本源,与古树温迪戈的生命气息,有着一丝奇妙的相似!
是刚才她不顾一切抱住他时,灵魂力量渗透进来的一丝残留?
还是…
“是‘锚点’…”司小南喃喃道,翠绿的眸子里闪烁着惊奇的光,“我留给你的…那个星光锚点…好像…和你的星辰之力…还有这片森林的生命气息…产生了某种…反应?”
那点翠绿的微光轻轻闪烁着,仿佛在回应她的话语。
星尘感受着那点微光中传来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生机和一丝熟悉的灵魂波动,心中那因痛苦记忆和神性侵蚀而带来的冰冷与沉重,竟仿佛被这一点微不可察的翠绿,注入了一丝温暖的活力。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握紧了手掌,将那缕蕴含着奇异绿芒的星光收起。
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悲伤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沉重,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这点意外微光点燃的、更加坚定的决心。
“看来…”他轻声开口,目光扫过司小南和林七夜,“…对抗神性的侵蚀,除了意志…或许还需要一点…不一样的‘生机’。”
他看向树洞之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林木,望向了那片被世界树污染的土地,望向了更深远的、根系缠绕的黑暗。
“我们该出发了。”星尘站起身,气息虽然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星辰般的深邃与坚定,“去找‘根须’的老巢,有些账,该算了,有些答案,必须找到。”
尤其是,关于如何利用这份新生的、蕴含着生机的星辰之力,来稳固司小南的灵魂,对抗那如影随形的洛基烙印。
那一点翠绿的微光,如同黑暗中萌发的希望种子,虽然渺小,却照亮了前路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