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冰冷气味仿佛已经渗进了骨缝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医院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司小南靠在升起的病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洁白的被单，留下细小的褶皱。
窗外暮色四合，将病房染上一层压抑的昏黄。
星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姿势看似放松，但司小南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的、冰冷的低气压。
自那次指尖接触引发的、他体内星辰之力那瞬间的暴烈排斥之后，病房里的空气就彻底变了。
他不再轻易触碰她，那双深邃的眼眸看过来时，少了温存，多了探究，像冰冷的探针，试图穿透她的皮囊，直刺灵魂深处那道新烙下的、属于洛基的契约印记。
司小南的心，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那盘踞的冰冷。
她知道，他感觉到了。
那源自星辰魔神位格的本能，对诡计之神那如跗骨之蛆般的气息，有着近乎绝对的厌恶和警惕。
【瞧瞧，星辰的小家伙多敏锐啊。】 洛基那滑腻、充满恶趣味的低语适时地在司小南灵魂深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契约余波，就让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真是……敏感得可爱。看来他对你灵魂里‘我’的味道，厌恶到了骨子里呢。啧，真可怜，你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信任，在他那高高在上的神性本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恶毒的言语如同淬毒的冰棱，狠狠扎进司小南的意识。
司小南咬紧下唇，一丝腥甜在口中弥漫，她不敢看星尘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被单上自己揪出的褶皱，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灵魂深处那冰冷的契约枷锁，因洛基的挑拨而微微震颤，带来一阵阵灵魂被撕裂般的隐痛。
“星尘……” 她鼓起全部的勇气，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自己都厌恶的颤抖，“我……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这句话问出口，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害怕听到答案，却又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星尘的目光终于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开，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过了许久，久到司小南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压抑着万钧雷霆：
“失望？”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小南，告诉我，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在你灵魂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看她，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司小南的心上。
“那股力量……洛基的力量，为什么变得如此……深沉？如此……具有契约的烙印感？”
他的质问直指核心！
司小南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灵魂深处，洛基发出更加愉悦的嗤笑。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林七夜和陈牧野走了进来。
林七夜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病床上的司小南，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星尘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英挺的眉头立刻锁紧。
陈牧野则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只是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瞬间将病房内诡异的气氛尽收眼底。
“小南今天感觉怎么样？” 林七夜走到床尾，声音刻意放得温和，试图驱散那股无形的压力。
他看向星尘，“你也该去休息一下了，这里我和陈教官在。”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也带着一丝对星尘状态的担忧。
他能感觉到星尘体内那股星辰之力此刻并不平静，像一头被强行按捺的、随时会暴起的凶兽。
陈牧野则走到星尘身边，声音低沉而带着命令的口吻：“星尘，出来一下。有情况需要立刻确认。” 他的目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星尘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冰冷怒意和恐慌强行压下。
他没有再看司小南，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很快回来。” 他丢下这句话，声音冷得像冰渣，头也不回地跟着陈牧野大步走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也仿佛隔绝了司小南最后一丝氧气。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小南！” 林七夜快步上前，半跪在床边，看着司小南无声痛哭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如此绝望。
“别怕，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星尘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关于洛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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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小南只是摇头，用力地摇头，泪水流得更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解释？解释她为了所谓的“守护”，亲手给自己套上了更深的枷锁？解释她灵魂里盘踞的毒蛇，正因星尘的察觉而兴奋地嘶鸣？解释她最害怕失去的信任，可能已经在她无法言说的交易中，悄然崩塌？
走廊尽头，冰冷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陈教官！” 星尘的声音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猛地转身，拦住陈牧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告诉我！小南的灵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洛基的力量在她体内形成了某种契约！我能感觉到！那绝不是简单的神性侵蚀！那是一种束缚！一种烙印！她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急迫和……恐慌。
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此刻只是一个被触及了最重要逆鳞的困兽。
陈牧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沉静却带着沉重的压力，直视着星尘燃烧着怒火的双眼。
“冷静，星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如同磐石般压下，“失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躲在暗处的家伙看笑话！”
他顿了顿，看着星尘依旧紧绷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的状态，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无法完全看透灵魂层面的契约，那是属于神明领域的隐秘。但我能感知到，司小南的灵魂波动极其异常，充满了挣扎和一种……危险的交易气息。她的生命力损耗远超正常反噬的范畴，更像是……支付了某种沉重的代价。”
星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牧野的话，如同最冰冷的审判，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代价！交易！
为了什么？为了活下来？还是……为了别的？！
“交易……代价……” 星尘喃喃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栏杆上！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精钢打造的栏杆瞬间扭曲变形，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指关节处皮肤破裂，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洛基……祂对她做了什么？” 低吼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在走廊里激起冰冷的回音。
陈牧野的眼神锐利如刀：“这正是我们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也是你必须保持冷静的原因！星尘，愤怒和冲动只会让你被洛基玩弄于股掌！祂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 他上前一步，抓住星尘剧烈颤抖的肩膀，力量之大让星尘都微微晃动，“听着！你的力量至关重要！但你的心，你的判断，比力量更重要！尤其是在面对洛基这种存在的时候！不要被表象蒙蔽，不要被情绪支配！想想司小南！想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初衷是什么？！”
“初衷……” 星尘眼中的风暴有了一丝凝滞，狂暴的星辰之力在体内奔涌咆哮，却被陈牧野的话语强行按捺。
司小南那双充满恐惧和祈求的眼睛，她昏迷前那句“这次换我带你回家”……碎片般的画面在他混乱的脑海中闪过。
【对，就是这样！愤怒吧！怀疑吧！星辰的小家伙！】 病房内，洛基的意志兴奋地捕捉着走廊传来的精神波动，祂的声音在司小南脑中尖啸，【看看他这副样子！多么美妙的愤怒！多么美味的怀疑！他正在亲手推开你！而我，只需要轻轻一推……】 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缠绕上司小南的心脏。
“不……不是这样的……” 司小南痛苦地蜷缩起来，对着意识中的恶魔发出微弱的抵抗，“他会明白的……他必须明白……”
【明白？明白你为了‘守护’他，把自己彻底卖给了我？】 洛基的嗤笑如同毒液，【多么讽刺啊！你所谓的守护，恰恰成了摧毁你们之间信任最锋利的刀！继续看着吧，我亲爱的棋子，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