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蜷缩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每一次抽搐都牵扯着被圣焰与邪力反复灼烧、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体,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焦黑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皮肤碳化开裂,露出下方被金绿色能量流侵蚀、如同熔融琉璃般惨烈的血肉,每一次微弱的脉搏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喉咙里如同塞满了烧红的炭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灼伤的焦糊气。
更痛苦的是灵魂深处的撕裂感。
米迦勒冰冷的秩序意志如同烧红的铁烙,死死烙印在他被混乱神力侵蚀的灵魂之上,每一次“清除污秽”的神谕轰鸣,都与他“守护同伴”的炽热本心激烈碰撞,如同两把钝锯在反复拉扯他的意识。
视野被金绿色的光斑和浓重的血色分割,耳边是米迦勒意志的审判低语和自己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交织成的、令人发狂的噪音。
“林七夜!‘医仙’!快!”陈牧野的吼声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
模糊的视野中,几道穿着淡蓝色无菌服的身影冲到他身边。
清凉的、带着强大治愈能量的喷雾覆盖在他焦黑的右臂和胸腹的伤口上,带来瞬间的刺痛和一丝微弱的舒缓。
一支冰冷的针剂刺入他颈侧的静脉,冰流般的药剂涌入,强行压制着体内肆虐的混乱神力和躁动的圣焰,让那撕裂灵魂的痛苦稍稍减弱了几分。
“目标‘炽天使’!生命体征极度危险!多重神力侵蚀!灵魂意志冲突!立即接入‘圣炎熔炉’3号单元!快!”一个冷静而急促的女声(“医仙”远程指挥)在头顶响起。
林七夜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小心地抬起,剧烈的移动带来新一轮的剧痛浪潮,让他眼前发黑。
他被安置进一个散发着温暖金红色光芒的维生单元内。
无数细密的、带着神圣气息的能量管线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身体,温和却强大的秩序能量开始注入,试图梳理他体内混乱的能量场,修补破损的躯体和灵魂。
然而,这一切治疗带来的舒缓感,在米迦勒意志那冰冷的排斥下,显得杯水车薪。
守护司小南的信念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死死抵抗着神谕的侵蚀,但每一次抵抗,都带来更深的灵魂撕裂感。
“七夜…”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巨大疲惫和担忧的声音,穿透了米迦勒意志的轰鸣和自身的痛苦喘息,传入林七夜模糊的意识。
是星尘? 不…这声音…是小南?!
林七夜猛地挣扎着,强行聚焦几乎涣散的金色眼瞳,透过维生单元朦胧的光罩,艰难地看向2号维生舱的方向。
“心源之湖”内,包裹司小南的淡金色“心锁”薄膜虽然布满裂痕,却依旧坚韧地维持着。
能量液中,司小南的身体不再抽搐,安静地悬浮着。
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昏迷时的紧闭,也不再是被洛基侵蚀时的冰冷蛇绿,而是恢复了些许司小南特有的灵动,只是此刻,这灵动被巨大的茫然、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担忧所覆盖。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地扫过舱顶柔和的光线,然后,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向了旁边1号维生舱的方向。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气流摩擦般的嘶哑气音。
那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林七夜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破碎的音节:
“…星…尘…”
这声呼唤,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林七夜痛苦混沌的意识深处激起剧烈的涟漪!
守护的信念前所未有地高涨,如同爆发的火山,狠狠压下了米迦勒意志冰冷的审判低语!
那灵魂撕裂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都减轻了少许!
“她在叫星尘…”林七夜想开口回应,想告诉司小南星尘就在旁边,想让她放心。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每一次尝试都带来灼烧般的剧痛和鲜血的涌出。
就在这时,2号维生舱内,司小南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似乎终于看清了旁边“创生之茧”内星尘的状态——那浸泡在星辉溶液中毫无生气的身体,监测屏上那条死死压在死亡红线上、几乎拉成直线的微弱曲线,还有周围医疗人员凝重如铁、争分夺秒的操作!
茫然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击碎!空洞的眼神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痛楚取代!
“不…”一个破碎的、带着巨大恐惧的单音,终于冲破了司小南干涩嘶哑的喉咙,在能量液中形成一串颤抖的气泡!
她的身体在维生舱内猛地挣扎起来,试图坐起,试图扑向旁边的星尘!
束缚着她的“秩序锁链”发出紧绷的嗡鸣!
“目标‘诡影’情绪剧烈波动!生命体征不稳!快!镇静喷雾!精神安抚最大功率!”医疗员的声音带着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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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镇静喷雾弥漫在司小南的维生舱内。她挣扎的动作被强行抑制,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1号维生舱的方向,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入翡翠色的能量液中。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开合,重复着那个名字,每一个口型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星…尘…
“司小南!冷静!星尘需要安静!”陈牧野隔着维生舱的通讯器低吼,试图稳住她的情绪,“‘医仙’正在全力抢救他!你刚稳定下来,不能再出问题!相信我们!”
司小南对陈牧野的喊话置若罔闻。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旁边维生舱里那个毫无生气的身体。
巨大的自责、悔恨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如果不是为了把她从那个可怕的深渊拉出来…星尘怎么会变成这样?
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星尘苍白的脸,看着监测屏上那条象征死亡的直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末日崩塌的边缘,看着他燃烧自己,义无反顾地冲向毁灭的源头…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冰冷绝望,再一次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脏!
“呃…呃…” 司小南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无法剧烈挣扎,只能在能量液中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兽悲鸣般的呜咽,泪水如同决堤般奔流。
她隔着舱壁,朝着星尘的方向,徒劳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仿佛想要触碰,想要挽留,却只能无力地划破冰凉的液体。
“医仙!星尘的情况!”陈牧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转向总控台的光屏。
光屏上,“医仙”的虚拟影像眉头紧锁,语速飞快:“生命体征依旧在临界点徘徊!神经崩解速度减缓,但未停止!灵魂本源空洞依旧在吞噬能量!星屑溶液的共鸣效果…微乎其微!常规手段…快触及极限了!”
一股沉重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铅块,再次压在“生命摇篮”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直死死盯着星尘维生舱监测数据的医疗组长,瞳孔猛地一缩!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等等!快看!目标‘星辰’的深层神经活动图谱!在目标‘诡影’呼唤他名字的时候!还有刚才她情绪爆发的时候!这里!还有这里!出现了极其微弱的、非自主的活跃信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星尘维生舱旁那块原本一片死寂、象征深度昏迷的神经活动图谱上!
只见在代表大脑深层无意识区域的图谱上,几条原本平滑低伏的曲线,在司小南那声破碎的“星尘”呼唤响起时,极其短暂地、微弱地向上挑起了几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尖峰!
在她情绪爆发、无声哭泣的时候,同样的区域,又出现了两次类似的、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波动!
这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在汹涌的生命体征警报和能量数据中几乎被淹没!
但它确实存在!如同死寂的寒夜荒原上,燃起了一粒微弱的火星!
“是…是意识残留的应激反应!”医疗组长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他的潜意识…对司小南的声音和情绪有反应!这说明他最深层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湮灭!还有活性!还有希望!”
“医仙”的虚拟影像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立刻!将‘生命摇篮’的‘意识共鸣’模块功率调整到最低阈值!以司小南的维生舱为源点!将她的生命气息、她的灵魂波动、她的声音…定向导入星尘的维生单元!!务必小心!他现在太脆弱了!”
“明白!调整共鸣频率!建立定向通道!”医疗组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为残影。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仪器捕捉的、无形的能量涟漪,如同最轻柔的微风,从司小南的“心源之湖”维生舱内散发出来,精准地导向了旁边星尘的“创生之茧”。
司小南对此一无所知。她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自责中,泪水无声地滑落,目光死死锁定在星尘苍白的脸上,嘴唇无声地翕动,一遍遍呼唤着那个刻入灵魂的名字,每一个无声的口型都带着耗尽生命般的绝望呼唤:
星尘…醒醒…
而就在这微弱到极致的意识共鸣建立、司小南无声呼唤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星尘沉寂意识深处的刹那——
1号维生舱“创生之茧”内。 星尘浸泡在星辉溶液中的身体,极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痛苦的痉挛,而是一种仿佛沉睡中被打扰、想要挣脱束缚般的…本能颤动!
监测屏上,那条死死压在死亡红线上、如同被冻结的直线,在没有任何外部刺激的情况下,极其艰难地、却无比真实地…向上拱起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却象征着生命奇迹的…微小弧度!
那弧度如此微弱,却如同刺破厚重乌云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生命摇篮”!
“弧度!生命曲线出现自主波动!”医疗员的声音带着哭腔般的狂喜!
陈牧野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林七夜黯淡的金色眼瞳骤然亮起,不顾剧痛,挣扎着想要看得更清楚! “医仙”的虚拟影像死死盯着那个微小的弧度,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而2号维生舱内,沉浸在悲痛中的司小南,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她的哭泣声猛地一顿,挂着泪珠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茫然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再次看向星尘的方向。
整个“生命摇篮”内,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希望,都聚焦在星尘维生舱的监测屏上,聚焦在那条刚刚拱起微小弧度的生命曲线上。
希望的微光,终于在绝望的深渊边缘,顽强地…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