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前。
门铃响了，陈辞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妈起身去开门，很快就传来惊喜的声音，“哎呀，曼丽！你怎么来了？”
陈辞的眉头拧了一下。
“阿姨好，叔叔好。”黄曼丽礼貌地问好。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热啊。”
陈辞转过头，就看到妈妈拉着黄曼丽进来。
黄曼丽穿着件浅粉色连衣裙，化了淡妆，手里提着个果篮，对着坐在另一边的爸爸点点头，“叔叔好。”
爸爸也难得露出笑容，“这么客气干嘛，下次不要带这些东西了，快坐快坐。。”
黄曼丽放下东西，视线落在陈辞身上，“陈哥哥。”
陈辞往旁边挪了下，“好久不见，曼丽。”
“嗯，好久不见。”
黄曼丽在沙发上坐下，妈妈便拿出杯子倒水，一边倒一边说：“曼丽啊，你真有心，工作那么忙还特意过来看陈辞。”
陈辞嘴角抽了抽，心想人家也没说是专门来看我的。
“阿姨，别这么说，平时我都在粤州回不去，难得你们过来一趟我自然要来看看你们的。”
“平时忙不忙啊？”
“还行，最近不忙。”黄曼丽看了眼陈辞，“我听我爸说陈哥哥生病了，叮嘱我过来看看你们。”
陈辞妈妈轻叹口气，“是啊，下周要动手术了。”
“要做手术？很严重吗？”
这个问题一出，妈妈跟找到了树洞一样，话一茬一茬说，满脸担忧和着急。
陈辞不搭话，默默拿出手机给梁振发了条信息，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她怎么又来了？？？】
陈辞能想象出梁振此刻的表情，憋着笑安抚道，【别紧张，我有分寸的，你安心在外面假装打工赚钱。】
【一点也装不了，身在曹营心在汉。】
【原来这个汉是汉子的汉。】
【啧啧，这有文化，这都被你发现了。】
又聊了几句，陈辞放下手机，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聊天。
过了一会，妈妈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故意问：“儿子，医生是不是说下周三手术？”
“不是，周三先住进去，还要做术前检查，周五手术。”
“哦，看我这记性，又记错了。”
陈辞只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心知肚明，妈妈怎么可能记错，这是问给黄曼丽听的。
过了一阵，他们的话题又聊到了黄曼丽身上。
妈妈似乎很关心她的工作状况，说听她爸说她有去深川发展的打算，问现在怎么样了。
“没去，还是留在老东家。”
“为什么呀？”
“这边认识的同学和同事多，有点舍不得。”
妈妈点点头，“也是，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多一些朋友也好互相照应。我们当父母的不能一辈子陪在孩子身边，就怕孩子出了事没人照顾，朋友多一些好。”
“嗯，是。”
“最好还是谈个靠谱的对象，两个人有照应。”陈辞妈妈笑了笑，忽然试探地问，“那你现在谈男朋友了没啊？”
黄曼丽愣了一下，摇摇头，“没呢。”
“没有啊？”妈妈看了眼陈辞，笑得更灿烂了，“那你也不着急，慢慢来。”
黄曼丽抿了抿嘴，没接话。
陈辞靠低头看着手机，一句话也不说。
气氛有些尴尬。
妈妈看了眼爸爸，起身说：“我去削点水果，你们先聊。”
爸爸也跟着去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陈辞和黄曼丽。
陈辞拿起电视遥控，漫无目的地换了几个台。
“陈哥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陈辞没看她，“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又是沉默。
黄曼丽深吸口气，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随意的扫视了下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书架上的一个公仔上。
陈辞看着她走过去。
“真可爱。陈哥哥，这是你收集的吗？”
“不是我的，是梁振的。”
“哦……”
黄曼丽轻轻放回去，随手翻了几本书。
“你看的书好难懂啊。”
“嗯。”
两个人的对话总是这么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短短几分钟却好似过了很久。
黄曼丽一定能感受到陈辞的客气和冷淡，咬了咬嘴唇，“我爸让我来的。”
陈辞抬起头。
“他说你生病了，让我来看看，我本来……”她停顿了一下，“我本来不想来，但他一直在说。”
陈辞沉默了几秒，“难为你了。”
这时妈妈端着果盘出来了，笑盈盈地说：“来来来，吃点水果。”
果盘刚放下，又说：“曼丽啊，你留下来吃晚饭吧。”
“不了阿姨，我还有事，待会就走。”
“哎哟，别那么着急嘛，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好久没见你爸了，你就代替他陪我们吃一顿饭。”
“这个……”
“就这么定了，我跟你叔出去买多点菜，今晚一起吃，啊。”陈辞妈妈没给她机会，说完就被拉着爸爸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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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无奈和尴尬。
黄曼丽又坐了十几分钟，两只手的手指一直在不自觉地揉捏。
“我送你。”陈辞站起来。
“啊？”
“顺便下楼买点东西。”
黄曼丽抬头看着陈辞，没有反应过来。
陈辞走到门边开始换鞋，“你真的想留下来一起吃饭吗？”
“可是……刚才阿姨都……”
“那是她希望的，你要是不想留就不要勉强，我会帮你解释的，不用担心。”
黄曼丽抿了抿嘴，似乎在纠结。
“你要是真想留下来吃饭也可以，那我自己出去走走。”
“不，不是。”
两人走出门，下了楼。
陈辞走在前面，黄曼丽跟在后面。
走到小区门口，陈辞停下来，转身看向她，“黄曼丽。”
“嗯？”
“我不知道你今天究竟是自己想来，还是你爸让你来，但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陈辞的表情很平和，语气很轻，可眼神中仿佛矗立着一堵寒冰凝结的墙。
黄曼丽苦笑，“你不用说第二次，我知道。”
“那你……”
“真的是我爸让我来的。”她顿了顿，“他说你生病了，让我来看看，他还在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我们从小认识……你知道的，长辈就是这样。”
“理解。”
“我本来已经打算不来了，但……但我又想和你确认一件事。”
陈辞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在医院，肖肖跟我说了很多。我当时不信，可是后来我们家那边也开始有人传了，这个你知道吗？”
陈辞点点头。
上次梁振爸爸和梁振说过，虽然没有明说，但想想就能知道会是什么。
“所以你现在信了，是吗？”陈辞问。
黄曼丽看了看身后陈辞家的方向，又转回头看着陈辞，“陈哥哥，我不傻，但我只是想亲口听你跟我说。”
“说什么？”
“你如果说不是，那我就相信你不是，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黄曼丽眼里藏着一丝近乎祈求的期待。
陈辞太知道那种坠落悬崖时想要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感觉，可怜悯终究不能替代爱情，他必须斩断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是个好女孩，我不能骗你。”
黄曼丽眼眶迅速泛红，笑着说，“谢谢，谢谢你对我坦诚，你果然还是我最喜欢的那个陈哥哥。”
陈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安慰我，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慢慢消化，只是，”黄曼丽擦了擦眼角，“只是你妈妈……她好像把我当成了她的希望。”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会尽快跟她说清楚的。”
“道歉干嘛，你本来就不欠我什么，是我自己自作多情，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曼丽。”
“好了，我该走了，要是让你爸妈看到就走不成了……对了，你上次说，你已经有一个你很喜欢，他也很喜欢你的人了，这个也是真的吗？”
陈辞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真好……那，祝你们幸福，希望他值得你这么坚持。”
黄曼丽努力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辞站在原地，看着背影远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回到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梁振发来的。
【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陈辞盯着屏幕，想起刚才黄曼丽最后那句话，脑海里跳出个声音，坚定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两个字。
他拨通了梁振的电话。
刚听到一声喂，陈辞便脱口而出，“快回来，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