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
路路果然如王石所料,不知何时将被子踢开了一角,一只小胖脚露在外面。林雪走过去,轻柔地将被子重新盖好,又忍不住俯身,在儿子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小家伙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仿佛尝到了甜蜜,睡得更沉了。
王石则走到隔壁安安的房间。儿子已经长高了许多,睡姿也不再是小时候那种蜷缩的小虾米状,而是舒展开来,眉宇间依稀可见未来的英气。
床头那本英文童话书摊开着,是《柳林风声》。安安的英文进步神速,已经能独立阅读这类稍有难度的书籍。
王石替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又调暗了台灯,静静站了一会儿。这个在四九城胡同里出生、在南城小院长大、经历了惊心动魄的逃亡、如今在香江校园里用拳头和智慧为自己赢得一席之地的长子,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也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王石心中既骄傲,又隐约有一丝父亲看到孩子即将展翅高飞时的不舍与期盼。
轻轻带上门,王石回到主卧。林雪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睡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理着长发。镜子里的她,眉目柔和,虽然眼角已有了几丝岁月留下的、极淡的痕迹,但更添风韵。那是生活安稳、心境平和滋养出的美。
“孩子们都睡了?”林雪从镜子里看他。
“嗯,都睡得香。”王石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木梳,动作自然而轻柔地为她梳理长发。林雪的头发又黑又密,带着洗发后淡淡的清香。这个习惯,在他们婚后不久就形成了,是夫妻间无声的温情与默契。
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忙碌一天后难得的、只属于彼此的宁静时光。
梳好了头发,王石放下梳子,双手轻轻按在林雪的肩头。通过镜子,两人的目光相遇。
“雪儿,”王石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你说……咱们来香港,是对的吗?”
这个问题,他并非第一次问自己,但很少如此直接地对林雪提起。
林雪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丈夫,目光清澈而坚定:“石头,这个问题,从咱们上船那天起,我就没再怀疑过。”
她握住王石放在她肩头的手,继续说道:“在四九城,你是能人,是高手,可那又怎样?咱们活得提心吊胆,连孩子上个学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你有一身本事却不敢施展,还要被关起来审问。那样的日子,就算有金山银山,又有什么意思?”
“来这里,咱们是吃了苦,受了惊,背井离乡。可你看现在,安安能上最好的学校,学他想学的东西,不用因为出身被人欺负,还能交到朋友。
路路能在这么漂亮安静的地方长大,不用担心哪天被人冲进家里。
你也不用藏着掖着,能做你想做的事,玉容堂、龙虎回春丹,不都是你的心血开花结果了吗?咱们能光明正大地住大房子,请佣人,不用为下一顿饭发愁,更不用整天担心被人举报、被带走。”
“是,这里是别人的地方,规矩不一样,人心也复杂。可至少,这里的规矩明明白白写在纸上,咱们只要守规矩、有本事、肯干,就能挣出一片天,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人用成分、出身压得抬不起头。咱们靠自己的双手,给孩子们挣来了一个能挺直腰杆做人的未来。这,难道还不够吗?”
林雪的话,朴实无华,却句句说到了王石心坎里。
王石心中激荡,将妻子轻轻拥入怀中。“你说得对,雪儿。我总觉得自己一身本事,却要在这异乡从头开始,隐姓埋名,像个商人一样算计经营,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最终要走到哪一步。”
“走到哪一步?”林雪靠在他胸前,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走到咱们一家人能一直平平安安、和和美美的那一步。走到安安和路路长大成人,有出息、有担当的那一步。
走到咱们俩白发苍苍,还能像现在这样,在阳台上看月亮、聊天的哪一步。这就够了,石头。我不要你成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我只要你平安,要孩子们健康快乐,要咱们这个家,稳稳当当的。”
妻子的心愿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珍贵。
王石心中那点因面对四大家族、因未来不确定性而产生的、微妙的浮躁与野心,被这番话语悄然抚平。
是啊,他穿越而来,获得系统,拼命提升实力,所求为何?
不正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份安宁,为了家人能在这动荡的时代,拥有一方平安喜乐的天地吗?香港,给了他这个机会,也正在成为他们新的家园。
“我明白了,雪儿。”王石低声说,手臂紧了紧,“咱们就一步步来。玉容堂稳扎稳打,龙虎回春丹谨慎推出。
钱够用就好,产业够安身就行。多花点时间陪陪你和孩子们。
等安安再大点,他想学什么,咱们就支持他。路路还小,得好好给他打基础。青山绿水他们,也得帮着成个家,立个业……日子,还长着呢。”
他将未来的蓝图,描绘成温暖而具体的日常。不再是宏大的商业帝国构想或莫测的强者之路,而是充满了烟火气与人情味的家庭愿景。
“嗯,日子还长着呢。”林雪满足地喟叹一声,闭上眼睛,感受着丈夫胸膛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心跳和温度。
两人相拥片刻,王石忽然想起一事:“对了,过两天,雅各布那边有个小型的慈善酒会,给一家儿童医院募捐。他邀请咱们参加。我想着,既然要在香港长住,一些必要的社交还是得露面,也能认识些人,拓宽下视野。你想去吗?要是觉得不自在,我一个人去也行。”
林雪想了想,抬起头:“去吧。我陪你。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我也该学学这边的应酬,以后孩子们大了,社交场合少不了。不过……我穿什么好?可不能给你丢脸。” 她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属于小女人的、可爱的苦恼和跃跃欲试。
王石笑了:“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明天我陪你去中环逛逛,挑几身合意的礼服。再打几件像样的首饰。”
“又乱花钱。”林雪嗔道,眼里却是笑意。
“赚钱不就是给老婆孩子花的?”王石理直气壮。
夜更深了。夫妻俩洗漱躺下,熄了灯。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林雪很快在王石身边沉入梦乡,呼吸均匀。
王石却一时没有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今晚,与妻子的对话,让他心中的答案渐渐清晰。
他不想再卷入无谓的争斗,不想去争什么香港之王、商业巨子的虚名。
四大家族的觊觎,只要不触及底线,便以实力和利益周旋。
江湖的纷扰,有虎子暗中清扫。他要的,是在这片相对自由的土地上,为家人建立起一个真正稳固、安全、富足、且能传承下去的基业。
玉容堂是第一步。接下来,或许可以涉足一些更稳健、更长久的行业,比如优质地段的物业持有,或者与民生相关的、技术门槛高的实业。利用先知先觉和对未来的模糊记忆,做一些超前的、稳妥的投资。
更重要的是,培养下一代。
安安天赋异禀,心性坚韧,需要正确的引导,让他找到自己真正热爱并愿意为之奋斗的道路,而不仅仅是继承家业。路路年纪尚小,但先天灵性超卓,更需要悉心呵护与开发。
还有许大茂一家、陈家兄弟这些跟随他、信任他的人,也要安排好,让大家在这片新土地上,都能安居乐业,各有归宿。
想着这些,王石的心愈发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