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缓缓放下手,目光如同万载寒冰,扫过瘫软在地、魂飞天外的文先生和地老鼠,最后落在远处砖堆里不知死活的铁手身上。
“就这点能耐,也敢来打我的主意?”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在这死寂的旷野中,却比刚才的枪声更让人胆寒,“看来,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他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文先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文先生想逃,想求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有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或者,想打类似主意的人,”王石一字一句,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我王石,不想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今天,留你们一条狗命,是让你们带个话。”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坚硬的青石碾盘,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也没有接触。
下一瞬,那块距离他足有十米开外的、厚达尺许的青石碾盘,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仿佛被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从内部彻底瓦解,变成了一小堆细腻的石粉,在夜风中微微扬起。
“下次注意点。”
说完这五个字,王石不再看面如死灰、屎尿齐流的两人,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南城小院的方向走去,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旷野中,只剩下夜风的呜咽,重伤者的呻吟,以及两个彻底被吓破了胆、精神濒临崩溃的头目,对着那堆石粉和满地狼藉,瑟瑟发抖,怀疑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最恐怖的噩梦。
但他们知道,这不是梦。那悬停的子弹,那粉碎的巨石,那深植骨髓的恐惧,都是真的。
四声在深夜旷野中骤然炸响的枪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无法完全掩盖。枪声惊醒了附近零星的住户,也惊动了夜间巡逻的民兵和公安值班人员。
在这个对枪极度敏感、管控极其严格的年代,市区内深夜响起枪声,绝对是重大事件。很快,接到报案的公安干警,便打着手电、荷枪实弹地赶到了那片废弃砖窑区。
现场的场景,让经验丰富的公安干警也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狼藉的砖垛旁,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汉子被半埋在碎砖里,胸骨塌陷,口鼻溢血,昏迷不醒,只剩微弱的呼吸。
不远处,四个同样穿着打扮、不像好人的汉子,或断手或断脚,躺在地上痛苦呻吟。更远处,两个瘫坐在地、神情呆滞、裤裆湿透、散发着恶臭的中年男人,仿佛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地上,散落着还带着硝烟味的54式手枪,以及四颗黄铜弹头。
“这是什么情况?”带队的公安分局刑侦科张队长眉头紧锁。
“队长,这几个人”一个干警检查了铁手等人的伤势,脸色凝重,“出手的人,力量大得吓人,而且手法极其精准狠辣,一招制敌,全是奔着废掉战斗力去的。”
“先救人!把重伤的送医院,严加看管!这两个,带回局里,马上审讯!”张队长当机立断,“仔细勘查现场,不要放过任何痕迹!”
现场很快被封锁,消息也被严格控制。
分局审讯室,灯光惨白。
文先生和地老鼠被分别押了进来。冷水泼面,加上公安干警严厉的审问,总算让他们从极度的恐惧中稍微清醒了一些,但精神依旧处于崩溃边缘。
“姓名!单位!职务!”
“说!昨天晚上在砖窑那里发生了什么?谁开的枪?打谁?谁把你们打伤的?”
“那石碾盘是怎么回事?弹头为什么是那个样子?”
面对连珠炮似的审问,文先生和地老鼠的供词,却让经验丰富的预审员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甚至觉得这两个家伙是不是在故意装疯卖傻,戏弄警方。
他们是因为听说南城有个叫王石的工人,可能有问题,所以想去调查。
到了砖窑那里,正好碰到了王石。他们想带王石回去问话,王石反抗。
他们手下人先动手,结果被王石瞬间打倒了。然后地老鼠开枪,打了四枪,结果子弹飞到王石面前,被他用手给定住了,悬在半空,然后掉在地上。
王石一点事都没有。最后,王石隔空对着那块石碾盘点了一下,石碾盘就变成粉末了。然后王石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他们是被吓傻了。
“徒手接子弹?隔空碎石?还是觉得我们公安同志好糊弄?!”预审员拍案而起,怒不可遏。这简直是侮辱他的智商!
“警察同志!我说的是真的!千真万确!我不敢骗您啊!”地老鼠哭喊着,鼻涕眼泪一起流,“那子弹真的就停在他手前面了!我亲眼看见的!”
文先生也面如死灰,喃喃道:“是真的,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无论预审员如何威逼、引导、甚至暗示可能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两人的供词核心始终围绕着王石徒手停子弹、隔空碎大石这个荒诞不经的点。
这种供词,显然无法作为结案依据,甚至听起来像是精神错乱的胡言乱语。
张队长听着预审员的汇报,看着桌上证物袋里那四颗扭曲的弹头和一小袋石粉,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干公安二十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案子都见过,但这么邪门的,还是头一遭。
“这个王石,什么背景?查了没有?”张队长问。
“查了。王石,男,三十岁左右,轧钢厂七级锻工,技术骨干,平时表现良好,无不良记录。家住南城小院。家庭成分是工人。不过”
汇报的干警迟疑了一下,“有一些侧面反映,说他家条件似乎不错,懂点医术,之前好像还因为小将冲击他家的事,有点名气,据说身手不错,但没听说有这么夸张。”
“身手不错?”张队长琢磨着这个词。身手再好,能好到让子弹悬停、隔空碎石?这已经不是“身手”的范畴了。
“医院那边,铁手他们情况怎么样?”
“铁手重伤,胸骨多处骨折,内脏出血,还在抢救,情况不乐观。其他四个,都是四肢骨折,没有生命危险,但都说不清当时具体情况,只记得眼前一花就倒了。”
案子陷入了僵局。
然而,这件事涉及枪械,现场诡异,影响不小,不可能压下去不报。按照规定和当前的形势,这种非常事件,必须向上级,特别是主管对敌斗争的革命委员会相关领导汇报。
于是,一份包含着荒诞供词、离奇物证描述、以及初步调查情况的报告,被层层递送,最终摆到了市革命委员会政法组一位姓赵的副主任案头。
这位赵副主任,年近五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是真正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革命,后来转到政法战线,以作风强硬、心思缜密、不信邪着称。他拿起报告,仔细翻阅。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徒手定住子弹?隔空粉碎青石?”赵副主任放下报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这两个人,背景查了吗?”
“查了,”旁边肃立的秘书立刻回答,“文,原名文思远,原xx局科员,最近靠揭发批斗上去,担任了‘东风战斗队’头目,风评不佳,有利用职权打击报复、勒索财物的嫌疑。
地老鼠,本名李树根,社会闲散人员,以前就有小偷小摸、倒买倒卖的前科,是文的耳目。
铁手等人,也都是有案底的流氓打手。初步判断,这次他们很可能是想敲诈勒索那个王石,踢到了铁板。”
“敲诈勒索,踢到铁板”赵副主任沉吟着,“这个王石,一个工人,能让文思远这种地头蛇带着枪亲自出马,还带了精锐手下,结果全军覆没这铁板,够硬的。”
他重新拿起那份荒诞的供词部分,看了又看:“这份供词,虽然荒诞,但文思远和李树根,不像是能编出这种故事的人。尤其是李树根,吓成那样,不完全是装的。还有那弹头和石粉技术科怎么说?”
“弹头鉴定过了,确实是从那支54式射出的,膛线痕迹吻合。但弹头变形严重,像是被巨大瞬间压力扭曲,却又没有击中硬物的典型凹陷和刮擦痕。石粉就是普通的青石粉末,粉碎得非常均匀彻底,像是被某种极高频率的震动或者无法理解的力量从内部瓦解的。以现有的技术,很难解释。”
赵副主任沉默良久。他经历过战争,见过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也相信这世界上存在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现象。但徒手接子弹,隔空碎石,这已经超出了他认知的极限,更接近民间志怪传说。
是这两个混蛋吓破了胆产生的集体幻觉?
“这个王石,必须见一见。”赵副主任最终做出了决定,但方式很讲究,“态度要客气。我要亲自和他谈谈。”
“是!”秘书领命,但又迟疑道,“主任,万一万一那供词有百分之一可能是真的”
赵副主任目光深邃,缓缓道:“如果真的那他就不仅仅是一个工人了。通知下去,这件事,列为内部机密,任何人不许外传,尤其是不许让下面那些整天想搞大新闻的战斗队知道!否则,以泄露机密论处!”
“明白!”
一份荒诞的供词,几件无法解释的物证,一场诡异的枪击案,就这样,将原本只想低调生活的王石,推到了更高层、更隐秘的权力视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