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我吃……”
林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地低头看向自己碗里。
那颗被苏晚樱用不容置疑的力道砸进来的雪白鱼丸,正安静地躺在几片油亮的培根肉上面。
表面还沾着几点鲜红的辣油,像一颗被强行塞进他领地的小炸弹。
肚子里的饥饿和对苏晚樱那句低哑的“吃!给我吃!”的余威还在耳边回荡,他根本不敢有半点迟疑。
林舟深吸一口气,举起筷子,飞快地把鱼丸连带着旁边的培根一起夹起来往嘴里送。
结果太急了。
滚烫的鱼丸外皮被汤汁泡得极软,内里却还藏着惊人的温度,几乎是瞬间就把口腔烫得一片火海。
“嘶——!!”
林舟猛地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起。
像只被开水烫了舌头的小仓鼠,发出含混不清的抽气声。
他本能地想把那颗火炭一样的鱼丸吐出来,可一抬头就对上了苏晚樱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双杏眼里明明带着温柔的弧度,却偏偏透着一股“你敢吐试试”的危险警告。
林舟顿时僵住,进退两难。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皱着眉头,含着眼泪,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强行把那颗滚烫的鱼丸连皮带馅一起咽了下去。
“呜……烫……烫死了……”
他小声地控诉,声音都带上了鼻音,舌尖还残留着被烫得发麻的刺痛感,眼角甚至生理性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苏晚樱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委屈的小模样,唇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伸手从桌上抽出一张雪白的抽纸,动作轻柔地凑近,替他一点一点地擦去嘴角沾染的红油。
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带着一点刻意放缓的暧昧,轻轻摩挲过他微肿的下唇。
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尾音拖得又长又甜。
偏偏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的刀子,扎得林舟耳根发烫。
林舟被她这声“亲爱的”叫得整个人都麻了。
他下意识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冒出的冷汗。
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下次一定吹……”
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一旁的胡尤欣看着眼前这对小情侣的互动,忍不住弯了弯眼角,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优雅地用左手虚虚地挡住嘴,右手却稳稳地将一颗圆润饱满的牛肉丸夹起,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下去,牛肉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鲜香四溢。
她细细咀嚼,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粉红泡泡与她无关。
吃完牛肉丸,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视线转向一侧的控制面板。
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下一秒,整面落地玻璃墙的百叶帘悄无声息地缓缓上升。
冬日的冷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
“这样看着外面的雪吃火锅最爽了。”
胡尤欣收回手机,语气轻松随意。
林舟和苏晚樱几乎是同时抬眼,望向那面骤然变得通透的巨大玻璃墙。
外面的雪已经下得极大。
从33楼的高空看下去,郑城仿佛被一床厚重无边的白色棉被严严实实地盖住。
高楼的轮廓变得模糊,车流与行人只剩下一些缓慢移动的小黑点,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昆虫。
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雪白。
雪片被高空的风卷得又斜又急,不断地扑打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啪啪声。
又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留下弯弯曲曲的湿痕。
“好大的雪……”
林舟喃喃。
他不知不觉地站起身,端着碗的手却还举在半空,像个被景色夺走了魂魄的孩子。
几步走到玻璃墙边,他伸出一只手,掌心轻轻贴上冰冷的玻璃。
掌心的温度在玻璃上迅速晕开一小片雾气。
他微微仰头,目光穿过漫天飞雪,投向极远方被白雪吞没的城市。
“今年的雪真大啊……”
他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月初下到现在,好像一天都没停过。”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奇异的恍惚。
仿佛站在这里,就能把所有烦忧都暂时交给这场似乎永不停歇的大雪。
苏晚樱看着他单薄的背影。
小南梁被宽大的羽绒服包裹着,肩线柔和,腰身纤细。
站在巨大的玻璃墙前,像一株被雪压弯了腰的小树。
她心口莫名地软了一下。
可下一秒,那股被玻璃墙反射出来的属于林舟的脆弱身影,又让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她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被雪隔绝的静谧:
“看什么呢?快回来吃饭,都快吃完了。”
林舟一个激灵。
“都快吃完了”这四个字像装了加速器的火箭,瞬间把他从雪景里拽了回来。
他几乎是小跑着转过身,几步冲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
苏晚樱看着他这副猴急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低头在锅里搅了搅,精准地捞起一根被汤汁彻底浸透变得晶莹剔透的川粉。
那根川粉又粗又长,表面裹满了红亮的辣油,热气腾腾,像一条在沸腾的岩浆里游动的赤红小蛇。
她用筷子尖轻轻一挑,将整根川粉完整地夹起。
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把它稳稳地放进了林舟的碗里。
红艳艳的辣油在白瓷碗底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曼陀罗。
她抬眼,睫毛微垂,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却又带着一点撒娇似的埋怨:
“真是的,尝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