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沉眠与碎片(1 / 1)

意识沉入深海的回响,比预想中更加漫长。

当苏晚晴从纯粹黑暗与破碎噪音的混沌中,极其缓慢地恢复一丝模糊的感知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一种被掏空的虚无。那种虚无感如此彻底,仿佛灵魂被生生剥离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薄脆的外壳,在冰冷的能量流中随波逐流。

听觉率先回归,是仪器单调、规律的滴滴声,平稳,冷漠。

然后是触觉,身下柔软的支撑,覆盖身体的轻薄织物,还有四肢百骸传来的、被麻醉剂钝化过的、却依然清晰的酸痛和沉重感。尤其是眉心深处,那里不再是心焰燃烧的温床,也不是子焰驻守的堡垒,而是一片冰冷、空旷、布满了细微裂痕的废墟。曾经缠绕其上的温暖“锚点”感,也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像风中残烛。

她尝试调动意念,想要睁开眼睛,或者移动一下手指。

失败了。

意识与身体的连接异常滞涩,如同锈死的齿轮。每一次尝试,都只换来一阵更深沉的疲惫和灵魂层面的晕眩。

她被困在了这具躯壳里。

不,更准确地说,是意识被困在了由重伤和药剂共同编织的牢笼中。

她能“感觉”到外界。芙蕾雅偶尔靠近时轻微的脚步声,仪器参数调整时细微的嗡鸣,甚至远处走廊里若有若无的谈话声。

但她无法回应。

时间以另一种黏稠的方式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小时,或许更久,一股温润、平和的能量流开始缓缓注入她的身体。那能量带有净源之间熟悉的秩序感,但更加温和,更加“滋养”,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浸润着她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灵魂。

是蜂巢的深层治疗手段。

他们显然在全力修复她实验造成的创伤。

随着这股能量的持续注入,苏晚晴的意识稍微清晰了一些。她开始能进行一些简单的、碎片化的思考。

陈默……最后那点银白色的光芒……那枚晶体……

实验成功了吗?还是彻底失败了?

那个冲入她意识的、狂暴混乱的信息洪流,是陈默残存意识的最后爆发吗?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污染?

她不知道。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确实“触碰”到了他。那种感觉不会错。是陈默,是那个在悬崖边将她护在身后,在寂静塔中与她并肩,最后在爆炸中将她推出去的陈默。

哪怕只剩下一点破碎的念头,一点执着的回响。

“回……去……母……亲……晚……晴……”

那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烙印,刻在了她意识的深处。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在她眉心那片冰冷的废墟边缘,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来自外界注入的能量,也不是她自身残存力量的复苏。

仿佛是对她心中默念“陈默”这个名字的回应。

那波动微弱得如同心跳停止前最后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但它带来的感觉,却无比熟悉——正是那“锚点”特有的、沉静而古老的温暖。

锚点……还在?

它不仅没有在实验的冲击中彻底消散,反而似乎……以某种更隐晦的方式,与她的灵魂结合得更深了?

这个发现,如同一线微弱却真实的光,刺破了意识深处沉重的黑暗。

苏晚晴不再试图强行掌控身体。她将全部残存的、能够调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那股波动,以及维系眉心废墟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联系上。

如果这是连接陈默(无论他现在是什么状态)的唯一通道,那么她必须守住它。

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无声地、被动地感受着它极其微弱的搏动。

这也是一种陪伴。

一种跨越了生死与存在形式的、沉默的守望。

气氛与苏晚晴意识中的沉寂截然相反,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墨衡大长老亲自到场,站在重新加固过的隔离窗前。窗内,那枚被命名为“星核残片”的银白色晶体,悬浮在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的多重静滞力场中央。晶体表面流转的灰色纹路比刚出现时更加清晰、稳定,内部的银白色光芒也以恒定的频率明灭,如同某种精密的信号灯。

李维站在墨衡身侧,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刚刚出炉的分析报告,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初步物理分析完成。”李维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晶体结构……完全未知。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元素或化合物范畴,其原子排列方式违背了常规的晶体学原理。能量光谱显示,它同时具备高度惰性的物质属性和……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意识波动’特征。”

“意识波动?”墨衡的目光没有离开晶体,“你确定?不是能量残留的某种规律性振荡?”

“确定。”李维调出一组极其复杂的波形图,“我们对比了苏晚晴观察员意识连接时的同步记录。当她的意识与样本产生深度共鸣时,这枚晶体的内部能量分布和微观规则扰动,出现了与她的意识波动高度‘同步’的变化。而当连接被强制切断,苏晚晴意识陷入沉寂后,晶体的波动也迅速减弱,进入当前这种稳定的‘待机’状态。这强烈暗示,晶体与她的意识,或者说与通过她意识建立连接的‘某个存在’,保持着一种低功耗的……‘链接’。”

墨衡沉默了片刻。

“这种链接,是双向的吗?晶体……或者说里面的东西,能通过链接影响苏晚晴吗?”

“目前观测到的所有数据都显示,链接是单向的,或者至少是以苏晚晴的意识为主导的。”李维谨慎地回答,“晶体本身极其稳定,没有任何主动输出能量或信息的迹象。只有在接收到特定频率(即苏晚晴的子焰与锚点混合能量)的刺激时,才会产生被动的‘响应’。而这种响应,目前看来主要表现为内部结构的‘有序化’和‘信息提纯’,并未检测到攻击性、污染性或意识侵蚀特征。”

“所以你的结论是,”墨衡缓缓转过头,看向李维,“这枚‘星核残片’,很可能是陈默的意识在极端条件下,与某种未知的高维规则载体结合后,形成的‘稳定态’?而苏晚晴,是唯一能与之安全沟通的‘钥匙’?”

“这是基于现有数据最合理的推测。”李维点头,但随即补充道,“但风险依然存在。首先,我们无法完全理解这种‘稳定态’的本质。它可能极其脆弱,任何不当的外部干扰都可能导致其崩溃,而崩溃的后果无法预测。其次,苏晚晴是唯一的‘钥匙’,也意味着她是唯一的‘风险承担者’。每一次接触,无论多么谨慎,都可能对她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就像这次一样。”

“她现在的状况如何?”墨衡问。

“深度意识损伤,灵魂本源透支加剧。”李维的声音低沉下去,“芙蕾雅医师的判断是,至少需要两周的绝对静养和针对性灵魂修复治疗,才可能恢复到可以进行基础活动的程度。至于能否再次承担‘桥梁’的角色……取决于她的恢复情况,以及我们能否开发出更加安全、负荷更低的交互协议。”

墨衡再次将目光投向隔离窗内的晶体。银白色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静静映照。

一个蕴含着可能关乎世界存亡秘密的“稳定态意识载体”,与一个重伤昏迷、却是唯一能开启它的“钥匙”。

机遇与风险,希望与毁灭,就这样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摆在了面前。

“暂停所有直接接触实验。”墨衡最终下令,语气斩钉截铁,“在李维博士团队开发出经过验证的、风险可控的次级交互方案之前,‘星核残片’项目转入最高级别的‘观察与保护’模式。所有数据加密等级提到最高,知情范围控制在最小。”

“那苏晚晴观察员呢?”

“全力治疗,优先确保她的生命安全和意识完整。”墨衡没有丝毫犹豫,“在她完全恢复,并且自愿、且我们拥有安全方案之前,不得以任何形式诱导或要求她再次接触‘星核残片’。”

他顿了顿,看向李维。

“你的团队,当前的核心任务有两个:第一,深入研究‘星核残片’的物质和能量特性,尝试在不激活其意识层面的情况下,解析其结构,评估其潜在价值(无论是作为能源、材料还是信息载体)。第二,基于这次实验的数据,开发非侵入性或极低侵入性的意识交互模型,目标是将对‘桥梁’的负荷降低到安全阈值以下。”

“明白。”李维肃然点头。

“另外,”墨衡补充道,声音更加低沉,“调取所有从铁幕城数据核心中解析出的,关于旧纪元‘高维信息载体’、‘意识上传’、‘规则实体化’等方面的资料。对比‘星核残片’的特征。我需要知道,旧纪元是否已经触及了这个领域,以及他们失败的原因。”

命令被迅速传达和执行。

主控室内,研究人员重新投入到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中,只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面对未知的敬畏和小心翼翼。

墨衡最后看了一眼那枚在力场中静静悬浮、散发着神秘银光的晶体,转身离开了隔离区。

走出压抑的收容区,回到蜂巢相对“正常”的通道中,老人微微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抬起头,望向通道天花板上模拟出的、永恒不变的柔和天光。

铁幕城的阴影尚未散去,凌尘的威胁步步紧逼,荒原上“蚀”的污染正在扩散。

而蜂巢内部,一个由牺牲换来的、可能蕴含着希望或更大灾难的“碎片”,正静静躺在最深的实验室里,等待被理解,或者……被引爆。

前路迷雾重重。

但至少,灰烬之中,并非只剩下绝望。

还有一点沉默的、冰冷却依然跳动着的……

星火。

治疗仍在继续。温和的能量流如同永不疲倦的潮汐,一遍遍冲刷、修复着她受损的灵魂和身体。

她的意识依旧被困在清醒与沉睡的夹缝中,对外界只有模糊的感知。

但这一次,当那熟悉的治疗能量流过眉心废墟时,她“感觉”到了不同。

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治疗能量同频但性质迥异的暖意,从废墟深处某个极其隐晦的角落,悄然渗出,如同初春冻土下悄然融化的雪水,缓慢而坚定地,开始滋润那些干涸的裂痕。

那暖意……来自锚点。

它没有消失。它只是以另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根植于她灵魂本质的方式,存在着,并且……在自发地帮助她修复。

与此同时,在她无法触及的意识更深处,那些在实验中被强行塞入的、混乱破碎的信息洪流残迹,似乎也在这股暖意的包裹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沉淀、平复。虽然依旧是碎片,依旧是噪音,但那种狂暴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冲击感,正在减弱。

一种微妙的平衡,在她体内悄然建立。

一方是蜂巢外部输入的、强大的秩序修复能量。

另一方,是源自她自身与陈默关联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内在暖流。

两股力量并非对抗,而是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层面,形成了一种互补的、促进修复的循环。

苏晚晴无法主动干预这个过程。她只能作为一个被动的“观察者”和“承受者”,感受着这一切的发生。

但在这种感受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平静,逐渐取代了最初的虚弱和无力。

她知道,自己正在恢复。

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

而恢复之后……

她将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实验、承受后果的“钥匙”。

她会成为真正握有钥匙、并且决定如何使用它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沉入冰湖的石头,在她意识深处,激起了无声却坚定的涟漪。

涟漪荡开,触及了眉心废墟中那丝搏动的温暖锚点。

锚点轻轻“颤”了一下,作为回应。

仿佛在说:

我等着。

我们一起。

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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