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
护士将换药车推到床边，一边准备消毒用品，一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座机。
“用这个打就行，内线拨9打外线。”
林默挣扎着用右手拿起听筒，手指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迅速接起。
“喂？默默？是默默吗？”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急切无比的声音，瞬间击中了林默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妈…是我…”
林默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瞬间红了。
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在听到母亲声音的这一刻，几乎要决堤而出。
“默默！你吓死妈妈了！怎么会在火车站晕倒啊？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你爸急得一晚上没合眼，我们买了最早的车票，明天一早就到！”
母亲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充满了无尽的担忧和急切。
听着母亲熟悉又温暖的声音，林默强压着翻涌的情绪。
“妈，我没事…真的，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左臂有点骨裂，其他都是皮外伤，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你们别着急，路上慢点…”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点轻松的语调，不想让父母过度担心。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大半夜的在站台…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母亲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浓浓的关切。
“你钱够不够？医院环境怎么样？要不要妈先给你转点钱过去请个护工？对了，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护士说你手机摔坏了？”
手机！那个黑色的app！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放在枕边、屏幕朝下的手机。
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他该怎么解释？
手机没坏，但是里面多了一个会把人拉进地狱的app？
“没…没坏，可能是…没电了，或者信号不好…”
林默含糊地搪塞过去，转移了话题。
“妈，真的不用请护工，护士照顾得很好。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久，母亲才在护士提醒换药时间到了的催促声中，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放下听筒，林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打完了一场艰难的战役。
亲情的慰藉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护士开始小心地解开他左臂的固定夹板和绷带，露出青紫肿胀的手臂和已经缝合处理的伤口。
她动作轻柔而专业。
“林先生，你这手臂的伤口…有点奇怪。”
护士一边用碘伏消毒，一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虽然处理过，但边缘的组织…似乎有非常轻微的灼烧痕迹？而且愈合速度比预想的慢很多。还有你胸口这片淤青…简直像是被液氮冻伤过一样，深层的瘀血很难化开。”
护士的观察让林默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亡者列车上的攻击——丧尸的撕咬、镜中影像的切割、血肉触须的腐蚀、怨灵的精神侵蚀……乃至最后干尸那贯穿性的冰冷利爪——都带着超乎常理的伤害特性。
这些痕迹，在现实医疗体系下，自然显得诡异。
“可能…摔的时候撞到什么化学物品了吧…”
林默只能继续编造谎言，眼神有些闪躲。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仔细地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
当处理到胸口的巨大淤青时，她看着那片深紫发黑、边缘如同冰花般扩散的皮肤，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用手指轻轻按压边缘，林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淤伤真的很怪…”
护士低声自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包扎好林默的左臂，又处理了一下胸口的药膏，最后收拾器具时，像是无意间想起什么，说道。
“对了，林先生，今天下午有个很奇怪的人来过护士站打听你。”
林默的神经瞬间绷紧。
“什么人？”
“一个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穿着很普通的夹克，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脸。”
护士回忆着，语气带着一丝警惕。
“他没说自己是谁，也没说和你什么关系，就问了你的病情，还有…特别问了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伤口或者…印记？问得很详细，让人不太舒服。我告诉他病人情况稳定，但具体伤情不便透露给不明身份的人，他就没再追问，点点头就走了。”
鸭舌帽男人？
打听伤口和印记？
林默的心脏狂跳起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绝不是偶然！
“”的参与者？还是…那个app背后的“组织”？
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是通过医院系统？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
护士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击碎了林默刚刚建立起来的些许安全感。
现实世界并非净土！
亡者列车的阴影，已经开始渗透！
“林先生？你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护士担忧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可能有点累了。”
林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护士点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按铃。”
她推着换药车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林默一人。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夜景。
但林默却感觉如同置身冰窖，巨大的恐惧和孤独感再次将他紧紧包裹。
手机静静地躺在枕边，黑色的app图标如同一个无声的嘲讽。
鸭舌帽男人是谁？他想干什么？
为什么调查伤口？
是确认他的身份？还是…在评估什么？
“哐当…哐当…”
那亡者列车的幻听似乎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清晰。
林默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声音，却感觉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眼前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病房洁白的墙壁上，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玻璃裂痕般的暗红色纹路，一闪而逝。
幻觉？
还是…现实正在悄然崩裂？
林默死死地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黑暗中，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和他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宣告着这一切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