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隔离室的小窗时,墨晔已彻底清醒。房间里空荡得只剩下空气里浮动的雪松味信息素,清淡如远山覆雪,却带着萧君泽独有的执拗,像一道无形的印记,悄无声息地宣告着主人曾在此停留。
脖颈后方的刺痛随着动作愈发清晰,他抬手触碰,结痂的伤口在指腹下泛着紧绷的疼。021的虚拟形象在识海里缩成一团,声音还带着昨夜的后怕:〈宿主,萧总已经带着人去货舱堵墨玉和陆恒了!你脖颈的伤口真的没事吗?昨天血渗了大半个枕头,我还以为……〉
墨晔坐起身,床单上几片干涸的血渍像暗夜里绽过的花,早已失了鲜活的红。他扯了扯领口,露出颈侧那道深浅不一的牙印,结痂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眼底却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小伤而已,eniga的自愈能力没那么差。〉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动作利落得不像刚经历过腺体撕裂的人,〈该干活了。〉
指尖捏出的诀印泛着淡金色微光,像揉碎的星子落入手心。光芒散去时,他的身形已如水滴融入深海,彻底隐在空气里。021立刻调出全息地图,蓝色光点在邮轮底层货舱位置闪烁:〈萧总刚堵住他们!墨玉和陆恒正被按在地上呢!〉
墨晔循着定位穿行在走廊,隐身术消弭了所有动静,连衣角擦过墙壁的轻响都未曾留下。货舱入口的安保人员紧盯着内里,浑然不觉一道身影已穿门而入,落在堆叠的木箱后——这里恰好能将场中情形尽收眼底。
萧君泽背对着他站在中央,黑色西装肩头沾了点灰,却丝毫不损周身凛冽的气场。墨玉和陆恒被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腕反剪在身后,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的红痕混着嘴角的血丝,往日的嚣张被碾得粉碎,只剩狼狈。
“是你们自己承认,还是要我教你们怎么说?”萧君泽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扫过地上两人时,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
老薛垂着手站在一旁,将一叠文件毕恭毕敬地递还,纸张上的指纹与签名清晰如刻——那是墨玉与陆恒私下倒卖公司机密的铁证,每一页都浸着见不得光的算计。
墨玉猛地抬头,嘴角的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眼神却依旧像淬了毒的刀:“你说什么?我们听不懂!”他挣扎着想挣开安保的钳制,肩膀被按得更紧,“我们只是来看看货舱里救助的流浪猫狗,是你突然带人冲进来抓人!萧君泽,我要告你非法拘禁!”
陆恒紧跟着附和,声音嘶哑却透着狡辩的底气:“就是!别以为萧家能一手遮天,这些栽赃的证据谁信?”
萧君泽没应声,只是抬手将文件甩在他们面前。纸张散落一地,转账记录的数字刺眼,通话录音整理单上的对话字字诛心,甚至还有两人在隐蔽会所密会的照片,每一页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们脸上。
陆恒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却仍死死咬着牙硬撑,眼珠飞快地扫过货舱角落,像在寻找哪怕一丝逃脱的缝隙:“这些都是伪造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真的?!”
萧君泽被气笑了,低低的笑声在空旷的货舱里荡开,混着金属撞击的回音,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安保抬了抬下巴:“交给乘警。”
毕竟这是讲法律的时代,私刑从不是他的风格,但也绝不会让这两人轻易脱身。很快,乘警带着手铐赶来,将仍在挣扎咒骂的墨玉和陆恒押走。萧君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被拖走时投来的怨毒目光,眼底平静无波——他早请了顶尖律师,将所有证据整理成卷递交警方,可他比谁都清楚,以墨家陆家盘根错节的势力,这些顶多让两人蹲上几个月,想要彻底扳倒这两棵毒瘤,还得挖得更深。
这只是开始。萧君泽在心里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的腺体,那里还残留着墨晔信息素的余韵,金酒的烈混着柑橘的甜,像一杯恰到好处的特调,竟让他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安定下来。
隐在木箱后的墨晔,在两人被押过身边时,指尖微动,一枚淡青色符咒如尘埃般飘落,悄无声息地粘在陆恒后心。那是他改良过的“吐真符”,能让受术者在审讯时不由自主地吐露真言,却被他设了时间限制——钓鱼哪有一杆子拉到底的?得松紧交替,慢慢耗光大鱼的力气,才能稳稳拽上岸。
看着警察押着两人消失在货舱门口,墨晔勾了勾唇角。剩下的事,自有法律和符咒盯着,轮不到他费心。他的目光落在萧君泽身上,对方正低头听白特助汇报,侧脸线条在货舱的阴影里冷硬如雕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墨晔轻笑一声,转身隐入空气——这场“他逃他追”的游戏,总算能正式开场了。
萧君泽忽然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木箱方向,却只看到堆叠的货物与空荡的角落,空气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金酒香气,快得像错觉。他皱了皱眉,指尖在衣袋里攥得更紧:是墨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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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总,还有什么吩咐?”白特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君泽收回目光,指尖松了松:“没事。处理好后续,准备靠岸。”
邮轮缓缓驶入港口时,萧君泽踏着暮色回到休息室。推开门的瞬间,他以为会看到墨晔窝在沙发上打盹,或是趴在地毯上翘着两只脚在打游戏,可迎接他的,只有一室冷清。
雪松味的信息素早已散尽,房间干净得像从未有人停留,连墨晔昨夜换下的衬衫都不见了踪影。那股刚松下来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烦躁。他几乎要将休息室翻个底朝天,衣柜里的西装排列整齐,茶几上的玻璃杯洗得锃亮,连地毯的绒毛都平顺得没有一丝褶皱——没有任何痕迹能证明墨晔曾在这里待过。
萧君泽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指节捏得发白。白特助推门进来时,被这低气压逼得脚步一顿,声音都带着忐忑:“总裁,整个邮轮都派人搜过了,货舱、甲板、甚至救生艇……都没有发现墨少爷的踪迹。”
“找不到就继续找!”萧君泽的声音像结了冰,“我不信他能凭空消失。”
怒火像野草般疯长,他气墨晔的欺骗——从oga的伪装到eniga的身份,从温顺的依赖到昨夜强势的标记,每一层都是精心编织的网。可愤怒过后,更深的恐慌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墨晔的了解竟如此贫瘠。除了“墨家大少爷”“叫墨晔”,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aipha,目前住在哪里,有没有除了墨家的容身之所,更不知道他那些看似天真的笑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秘密。
而此时的墨晔,正躺在某座海岛的沙滩躺椅上。天蓝色休闲衬衫敞着领口,黑色沙滩裤沾着些许沙粒,赤足搭在旁边的矮凳上。海风卷着椰香漫过鼻尖,他眯眼望着远处翻涌的白浪,惬意得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021的虚拟形象在识海里踱来踱去,急得团团转:〈宿主,你就这么跑了?萧总肯定要找疯了!刚才白特助都调动港口监控了!〉
墨晔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指尖还沾着椰汁的甜腻:“小幺,你不懂。”他偏头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线,声音漫不经心却条理清晰,“他现在对我的‘喜欢’,太浅了。像喜欢一只温顺的猫,因为觉得乖,觉得能掌控,能满足他那点保护欲。这里面掺的有愧疚,有‘利用完了要补偿’的心思,有多少是真正喜欢我,他只是把我当成所有物来爱护,他的喜欢就像你喜欢美食一样。”
021的虚拟耳朵耷拉下来:〈可……可他昨晚明明那么紧张你,还特意让医生别打扰你休息……〉
“那是标记带来的占有欲,不是爱。”墨晔拿起桌上的椰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爱情的基础是尊重,是平等。他从没想过我能站在和他并肩的位置,只当我是需要被护在翅膀下的幼崽。这次标记恰好撕开了口子,我得让他明白,我不是只能依附他的oga,是能比他更强的eniga。”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让你寄出去的u盘,送到位了?”
021立刻调出系统界面,绿色的“已送达”字样格外显眼:〈寄出去了!里面的证据足够让君泽大人扳倒陆家和墨家了!〉
墨晔满意地勾了勾唇,戴上墨镜遮住眼底的笑意,重新躺回靠椅:“安啦。你的本体萨摩耶不还在他那儿吗?那小家伙黏人得很,你要是不放心,附在本体上盯着他就是。”
海风掀起他的衬衫衣角,带着咸湿的暖意。远处的浪涛拍打着礁石,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为这场未完待续的追逐,敲着不急不缓的鼓点。
墨晔对着阳光眯起眼,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