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仿佛没有尽头,持续向上,曲折蜿蜒。暗红色的结晶荧光成为唯一的光源,将岩壁和马匹、人影拉长成扭曲怪诞的影子。空气中那股金属腥甜和臭氧的混合气味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微小的沙砾,刺激着鼻腔和喉咙。马蹄踏在滑溜的结晶地面上,发出令人不安的脆响,在死寂的隧道中回荡,仿佛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疲劳、伤痛、失去同伴坐骑的沉重(尽管只是马匹),以及对前方未知的恐惧,像无形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他们不敢停留,只能机械地驱赶着马匹,沿着这似乎永无止境的荧光之路向上攀爬。
老方伏在马上,精神力透支后的虚弱感阵阵袭来,但他强撑着,努力扩展着自己的感知。除了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厌恶的“腐化”能量外,他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同的波动——或许是“秩序”的残响,或许是人工造物的痕迹,又或许是……风。
没错,风。极其微弱,但从隧道更上方吹来,带着一丝更加冰冷、更加……干燥的气息,与周围潮湿的腐化感截然不同。
“前面……可能有出口,或者更大的空间。”老方哑着嗓子说道,声音在隧道中显得异常干涩。
这句话如同强心剂,让众人精神一振。他们加快了速度,尽管马匹已经气喘吁吁。
又向上攀爬了大约半个小时(时间感在黑暗中变得模糊),前方的隧道陡然变得开阔,暗红荧光也达到了最亮的程度,几乎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然后,他们冲出了隧道口。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瞬间窒息。
而在空洞的中央,最令人震撼的景象是——一座由巨大、粗糙的黑色岩石和暗红色结晶混合搭建而成的、极其简陋却规模庞大的螺旋状结构,从空洞底部(或更深?)盘旋而上,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缠绕着一根看不见的中轴,一直延伸到他们视线无法企及的黑暗高空!上,依稀可见一些平台、残破的阶梯、以及类似观星台或了望哨的凸起!
这就是“观测站”?或者说,是某个古老文明建造的、用于“观测”这地下腐化深渊的……塔楼?
然而,与这宏伟(或者说,诡异)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空间的死寂。没有风声(除了他们来时隧道口的气流),没有水声,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只有那暗红荧光永恒地、冷漠地照耀着一切。漫着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智冻结的荒芜与空虚感,比枯萎谷更加纯粹,更加……终极。
“这地方……就是他妈的地狱入口吧……”老高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老方手腕上的“秩序之种”刻传来一阵阵剧烈而紊乱的悸动,不再是单纯的排斥或共鸣,而是混杂了痛苦、警示、以及一丝仿佛要被同化或吞噬般的无力感。怀中的碎片也在发烫,仿佛在抗拒着什么。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刺耳、更加狂暴、仿佛带着实质化怒意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这个死寂的地下空洞中炸响!
刷!
那面熟悉的虚幻屏幕,带着几乎要碎裂般剧烈闪烁的数据流光带,如同被强行“摔”在了老方面前的空气中!屏幕上的女性光影轮廓扭曲不定,光芒乱窜,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紧接着,一个混合了极度惊愕、暴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恐慌的咆哮声,通过屏幕,直接在他们脑海中炸开,声音之大,震得他们耳膜生疼:
【你们他妈的是疯了吗?!】
光影轮廓“手指”颤抖地指着下方的深渊和那座螺旋巨塔,又猛地指向老方他们:
【看看你们跑到什么地方来了?!这他妈的是‘数据深渊’的边缘!是这个世界‘腐化’设定最底层、最不稳定的‘源代码溃烂区’!是连我都要申请高级权限、穿着全套防护‘皮肤’才敢远远瞟一眼的‘禁区’!】
她(它)的声音因为激动(或者说惊怒)而变调:
【你们几个‘前台演员’,不好好在我的‘舞台’上演你们的牛仔戏,跑到后台最脏最乱的‘服务器机房漏液坑’里来干什么?!找死吗?!还嫌我这个‘管理员’不够头疼是不是?!】
屏幕光影似乎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数据流疯狂刷新: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别碰那些‘超规格’的东西!别往‘数据异常区’钻!你们倒好,直接把我的警告当耳边风,一路火花带闪电,钻山打洞,跑到这种连‘剧本’都懒得编、直接标着‘危险!勿近!后果自负!’的地方来了!】
她(它)猛地“盯”着老方,光影构成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
【还有你!你手里那几块破石头,还有你手腕上那个快过载的‘小灯泡’,是给了你们多大的勇气,让你们觉得自己能在这里‘探险’?!知道这里的‘腐化’浓度有多高吗?知道这里的空间规则有多脆弱吗?知道随便一个能量扰动,就可能引发连锁性的‘数据崩塌’,把你们、连同这一大片区域,直接‘格式化’或者扔进‘不可回收垃圾站’吗?!】
系统的咆哮如同狂风暴雨,将众人震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系统如此失态,如此……气急败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老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闭嘴!】系统直接打断,光影手指点着那座螺旋巨塔,【看到那个玩意儿了吗?那根本不是什么‘观测站’!那是这个世界最初的‘抑制机制’残骸,是古老‘编织者’文明留在这里、试图堵住‘腐化’源头的‘塞子’!但它早就坏了!不仅坏了,它本身还被‘腐化’侵染,变成了一个不断散发着‘熵增’和‘混乱’信号的‘坏点放大器’!你们跑到这‘放大器’的嘴边来,是想当它的零食吗?!】
她(它)深吸一口不存在的“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但声音依旧急促而严厉:
【听着!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不管你们有什么‘伟大理想’或者‘不得不来的理由’!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掉头,沿着原路回去!趁你们身上的‘秩序’残留和这个‘坏点’还没有产生更深的、不可逆的‘数据纠缠’之前,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不断闪烁的红色箭头,指向他们来时的隧道口。
【跟着这个箭头,全速撤离!我会暂时‘稳定’你们来路的隧道结构,屏蔽一部分这里的‘腐化’信号对你们的直接侵蚀。但我的权限在这里受到严重限制,支撑不了多久!快走!】
系统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和急迫,甚至主动提供了“帮助”(稳定通道),这反而说明了此地的危险程度,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想象。
老方看着那指向归途的红色箭头,又看了看下方那令人心悸的腐化深渊和诡异的螺旋残骸,最后,目光落在了空洞对面,螺旋巨塔中部某个隐约闪烁着截然不同的、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点的平台上。
那光点……与“秩序碎片”和幽影森林水晶树苗的光芒,如此相似!
诺顿的“最后观测站”,他要找的答案,甚至可能存在的、未被完全污染的“秩序”本源或关键信息……就在那里!
回去?面对系统的怒火和潜在惩罚,但至少安全,或许还能回到牧场,在系统的“剧本”里继续生活。
前进?跨越这恐怖的腐化深渊,登上那座被系统称为“坏点放大器”的螺旋残骸,去寻找那微弱的希望之光?那可能是真正的答案,也可能是彻底的毁灭。
系统的红色箭头在疯狂闪烁,催促着他们做出决定。
身后的隧道中,隐约又传来了异响——是卡特他们找到路追上来了?还是这腐化深渊本身孕育的什么东西?
时间,再一次被压缩到了极限。
【荧光尽头与系统的咆哮结束:团队抵达地下巨大空洞,发现由腐化结晶和黑色岩石构成的螺旋巨塔(系统称为“抑制机制残骸/坏点放大器”),环境腐化浓度极高,死寂荒芜。系统(“游戏管理员”)以前所未见的暴怒与恐慌姿态紧急介入,咆哮斥责团队闯入“数据深渊/源代码溃烂区”,揭示此地极度危险(可能引发数据崩塌),命令团队立刻沿其提供的红色箭头原路撤离,并表示将提供有限通道稳定支持。系统态度显示此地威胁等级远超预期。同时,老方在螺旋巨塔上发现微弱乳白色秩序光点(可能与目标相关)。团队陷入最终抉择:听从系统警告安全撤离?还是冒险深入,追寻那最后的秩序之光?身后追兵或深渊异动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