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骁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他缓步上前，蹲下身，视线与受害者温月的头部齐平。
长发凌乱地披散著，遮住了女孩的脸。
罗骁伸出手，戴着塑胶手套的指尖，轻柔地拨开黏在女孩脸颊上的发丝。
一张年轻而痛苦的脸，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她的眼睛还圆睁著，瞳孔涣散，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与不甘。
罗骁的目光，顺着她修长的脖颈向下。
在咽喉的位置，有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横线。
那是一道伤口。
一道极其平滑、利落的刀伤。
伤口不深，却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刀毙命。
和切断手指的手法，如出一辙。
罗骁的心，沉了下去。
凶手的冷静和残忍，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了女孩身上那件卡通睡衣上。
睡衣的下半部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腐蚀状，布料变得脆弱不堪，颜色也泛著不自然的白。
一股淡淡的，被血腥味掩盖的刺鼻气味，钻入鼻腔。
是84消毒液。
凶手在行凶后，用消毒液清洗了受害者的下半身。
这是一种侮辱。
更是一种变态的净化仪式。
“罗骁，”周宸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有什么发现？”
罗骁站起身，冷静地开始陈述。
“死者温月，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小时前。”
“致命伤是喉咙处的刀伤，一刀毙命。
凶器推测为一种极薄、极锋利的刀具，比如手术刀或者特制的裁纸刀。”
“和艾莉案一样，凶手切走了死者的无名指。”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锁完好，说明凶手是和平进入。
我倾向于，是温月主动给凶手开的门。”
罗骁顿了顿，目光扫过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宽胶带。
“捆绑的手法非常专业，胶带缠绕的角度和力度，都让死者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挣扎。
但从手腕和脚踝处没有明显的勒痕来看，温月在被捆绑时，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指向了电脑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那杯奶茶，需要立刻拿回去化验。”
“你是说，凶手在奶茶里下了药？”周宸立刻反应过来。
罗骁点头：“很有可能。先用药物让她昏迷，再进行捆绑和后续的侵害。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邻居没有听到任何呼救声。”
“这也说明，凶手对现场工具有着极强的利用能力。”罗骁补充道，“奶茶是现场的，电竞椅是现场的，甚至胶带，也很可能是在这附近购买的常用品牌。”
就地取材，不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心思缜密到了可怕的地步。
周宸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帮该死的混蛋！”
“不是混蛋，是混蛋们。”罗骁纠正道。
周宸一愣：“什么意思？”
“凶手，是两个人。”
罗骁的语气无比笃定。
“一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用这种方式完美地控制住一个成年女性，即使是下了药。
捆绑需要时间，布置现场也需要时间。两个人分工合作，效率最高，也最稳妥。”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艾莉和温月两个案子的现场，都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的生物痕迹。
一个人负责侵害，另一个人负责清理和扫尾。”
周宸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一个冷静残忍的凶手已经足够可怕。
现在，罗骁告诉他，这样的凶手，有两个。
他们像幽灵一样潜伏在海城，挑选著猎物，执行着他们那套变态血腥的杀人仪式。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周宸低吼道，“图财？不像。劫色？手段又如此残忍。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不，这恰恰符合他们的逻辑。”
罗骁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析著凶手的内心。
“周队，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女主播作为目标？”
周宸皱眉：“因为她们独居，容易下手？”
“这是一部分原因。”罗骁摇头，“更重要的，是她们的职业身份。
她们在网路上，是万众瞩目的焦点，是无数粉丝追捧的女神。
她们漂亮、年轻，通过直播就能轻松获得金钱和关注。”
“而凶手，在现实生活中，很可能恰恰相反。”
“我推测，他们是两名男性。在现实里，他们可能是社交失败者，生活困顿，工作不顺，尤其在感情上，很可能遭受过严重的挫败或羞辱。”
“他们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这个社会，归咎于那些他们得不到的、光鲜亮丽的女性。”
“他们仇视女性，尤其是这种在他们看来不劳而获的女性。
所以他们要毁掉她们，用最残忍的方式。”
“切断手指，是一种战利品，是他们宣示胜利的勋章。”
“用消毒液清洗，是他们内心扭曲的投射。
他们认为这些女性是肮脏的，需要被净化。这其实是在净化他们自己内心的欲望和自卑。”
“而让温月穿上空姐的制服，更是一种极致的侮辱和掌控。
空姐，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被物化和幻想的女性符号。
他们把这种符号，强加在死者身上，完成了双重的征服。”
周宸办了这么多年案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窥见凶手那副藏在人皮之下，早已腐烂、扭曲的灵魂。
“我操他妈的”周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眶赤红，“不管他们是谁，躲在哪个阴沟里，我周宸发誓，一定把他们挖出来！一定！”
罗骁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永久封禁】
刺眼的红色大字，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然而，在这行大字的下方，由于页面缓存没有完全刷新，还残留着几行关闭前的弹幕。
大部分都是一些无意义的惊叹和问号。
【？？？主播人呢？怎么不动了？】
【卡了吗？我这里画面动不了了。】
【老婆别吓我啊！是不是设备坏了？】
【草，怎么突然黑屏了？我刚刷了两个火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