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照片。
书桌,台灯,书本,笔筒。
这能看出什么?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周队请来的老师,能从一张书桌照片上,看出什么惊天大秘密来。
章砚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嘴角挂著冷笑。
故弄玄虚。
这是他此刻对罗骁唯一的评价。
罗骁转过头,平静地看向周宸。
“周队,我想确认一下,这位死者刘璐,是不是有强迫症,或者说是某种程度的洁癖?”
强迫症?洁癖?
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周宸愣了一下,随即翻开了手中的卷宗,快速浏览著关于死者社会关系的调查记录。
“没错,根据我们对她室友江艳的询问,刘璐确实有很严重的洁癖和整理癖,她的东西不允许任何人碰,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打扫卫生和整理个人物品。”
周宸合上卷宗,疑惑地看着罗骁。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是自杀。”
罗骁淡淡地说道。
“不是自杀?”
“开什么玩笑!”
“法医的初步鉴定可是自杀!”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就连一直力挺他的周宸,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胡说八道!”
章砚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视著罗骁。
“小子,我警告你,这里是刑警队,不是你大学的辩论社!
法医的鉴定结果是自杀,你凭什么推翻?就凭一个所谓的洁癖?”
“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你这种想当然的心理侧写!
你说他杀,证据呢?凶手呢?动机呢?”
章砚的质问如连珠炮一般,咄咄逼人。
在他看来,罗骁完全就是在哗众取宠,胡言乱语。
然而,面对章砚的雷霆之怒,罗骁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白板上的照片。
“章副队,我们办案当然要讲证据。”
“心理侧写只是辅助,真正的答案,其实一直都在你们眼前。”
他伸出手指,从书桌的照片,缓缓移到了另一张照片上。
那是死者悬挂在厕所门把手上的现场照片。
“死者刘璐,身高1米65,体重48公斤。”
“她悬挂的位置,是厕所隔间的门把手,离地高度大约1米。”
“一个有严重洁癖和秩序感的人,会选择用一根丝巾,以一种极其狼狈、毫无尊严的跪姿,在冰冷肮脏的厕所里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当然,就像章副队说的,人心是复杂的,我们不能凭心理推断就下结论。
那么,我们就来看物理证据。”
罗骁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照片中门把手的位置。
那是一个光滑的,不锈钢材质的圆形门把手。
“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应该都清楚,悬挂自杀,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会产生巨大的冲击力。”
“死者48公斤的体重,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会瞬间转化为超过一百公斤的拉力,紧紧作用于这根丝巾和这个门把手之间。”
“丝巾是纤维制品,门把手是光滑金属。在如此巨大的力道下,两者会发生剧烈的摩擦。”
“这种摩擦,必然会在门把手上留下痕迹。要么是金属表面被丝巾磨出划痕,要么是丝巾的纤维,会因为摩擦断裂,深深地嵌入门把手的缝隙里。”
话音落下,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会议室,此刻已经鸦雀无声。
所有刑警,包括章砚在内,全都愣住了。
摩擦痕迹?
对啊!
这么简单直接的物理现象,他们怎么就给忽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自杀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给带偏了,只想着从动机、时间、人际关系上找突破口,却完全忽略了现场最基础的物理痕迹!
罗骁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周宸身上。
“周队,我想请问,法医的勘验报告里,有提到在门把手上发现明显的摩擦痕迹吗?”
周宸再次翻开了那份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的卷宗,直接翻到法医勘验的部分。
“没有”
“报告里只说,在门把手上提取到了死者的dna和丝巾的纤维成分但是,对于摩擦痕迹,只字未提!”
没有摩擦痕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死者的身体,根本没有经历过下坠这个过程!
“这说明,死者不是自己吊上去的。”
罗骁替他们说出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她是被人抱起来,将脖子套进丝巾,然后被轻轻地、缓缓地,放在了这个位置。”
“整个过程没有挣扎,没有冲击,所以才没有留下任何摩擦痕迹。”
“这不是自杀,是谋杀。是一场被精心伪装成自杀的,谋杀案!”
章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罗骁的推理,环环相扣,从心理到物理,从宏观到微观,每一步都创建在最扎实的证据和最严谨的逻辑之上。
会议室里的其他刑警,看向罗骁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看了几张照片,就推翻了他们整个专案组几天几夜的调查方向!
周宸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如果不是罗骁,他们恐怕就要朝着错误的方向,一路狂奔下去了。
到时候,不仅抓不到真凶,还会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他看着罗骁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庆幸。
“罗老师那那凶手”
罗骁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指向了那张现场照片。
“凶手不仅杀了人,还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我们继续看现场。地面很干净,没有凳子,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垫脚的物品。
死者脚上的拖鞋,摆放得异常整齐。”
“这再次印证了我的判断,死者是被凶手抱起来挂上去的。
如果是自杀,现场必然会有一个被踢翻的凳子,或者至少有踩踏的痕迹。”
“而能抱着一个近一百斤的成年女性,轻松完成挂人、调整姿势等一系列操作,这需要相当强的上肢力量和核心力量。”
“一个普通女性,很难做到这一点。
尤其是死者的室友江艳,身高1米6,体重还不到45公斤,她根本不具备这个作案的体力条件。”
“所以,凶手大概率是一个男性。”
“而且,我们甚至可以大致推断出他的身高。”
罗骁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门把手离地1米,死者身高1米65。
凶手要将她抱起,并将她的脖子挂在门把手上,手臂需要越过死者的肩膀进行操作。
为了方便发力,凶手的身高,至少要比死者高出一个头以上。”
“我初步判断,凶手的身高,在180公分以上,甚至更高。
而且,他一定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男性!
身高180以上!
身强力壮!
三个清晰的标签,瞬间为案件的侦破,指明了一个全新的、无比清晰的方向!
之前所有关于江艳和赵静的猜测,在这一刻,全都被推翻了。
章砚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引以为傲的刑侦经验,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缜密的逻辑推理面前,简直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