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泽西的夜空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死死捂住，透不出一丝星光。
大都会人寿体育场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混合着草皮翻卷后的土腥味、数万人急促呼吸喷出的二氧化碳，以及球员身上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氨水与冬青油的味道。
常规时间结束。1:1。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足球比赛，而是一场关于意志力的俄罗斯轮盘赌。
葡萄牙队的替补席旁，场面惨烈得像是一个战地医院。
佩佩坐在地上，两名理疗师正在疯狂按压他那已经像石头一样僵硬的大腿肌肉。这位43岁的老将，面部肌肉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但他死咬着一块白毛巾，一声不吭。
他的那只右膝盖已经肿得失去了原本的形状，透过红色的球袜，甚至能看到里面那种令人心悸的充血感。队医卡洛斯手里拿着一罐冷冻喷雾，像是在给一台即将报废的发动机做最后的降温。
“还能动吗？”
林渊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坐下休息。哪怕他的肺部此刻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切割，哪怕他在之前的90分钟里跑动距离已经突破了惊人的14公里。
他依然站着。
因为他是暴君。只要他还站着，这支球队的脊梁就不会断。
c罗抬起头，那双曾经桀骜不驯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极度疲劳和缺氧的征兆。他吐掉嘴里的功能饮料，用力拍了拍已经失去知觉的膝盖。
“除非腿断了。”
老将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板，“否则别想把我抬下去。”
林渊盯着他看了三秒。
脑海中冰冷的红色警告在闪烁，林渊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满了水银，每抬起一次都需要消耗巨大的意志力。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将c罗从冰箱上拉了起来。
“那就走。”
林渊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最后30分钟。去把你的命燃烧干净。”
……
“哔——！”
加时赛开始。
这最后的30分钟，注定是丑陋的，也是悲壮的。
双方的技术动作都开始变形。费尔南德斯在传球时竟然直接踢疵了，皮球滚出了边线。而葡萄牙队的b费也在一次无人逼抢的情况下脚下拌蒜，摔了个嘴啃泥。
这就是极限。人类生理机能的极限。
但有一个人例外。
林渊。
第105分钟，梅西在前场拿球。
这位阿根廷球王依然保留着最后的一丝灵气。他利用重心的晃动，想要骗过林渊。
若是上半场，林渊或许会用预判去拦截。但现在，他的大脑也有些缺氧，无法支撑【上帝视角】的高频运转。
于是，他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
在梅西变向的一瞬间，林渊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把自己那具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坍塌的墙壁一样压了过去。
“砰！”
两人撞在一起。
梅西踉跄倒地，而林渊也因为体能透支差点跪下，但他用手撑了一下草皮，硬生生挺住了。
没有犯规。这是纯粹的身体对抗。
“起来！”林渊冲着倒地的梅西低吼，“别躺在那儿装死！这也是足球的一部分！”
梅西从地上爬起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深深的忌惮。他感觉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台没有痛觉神经的杀戮机器。
加时赛上半场结束。比分依然是1:1。
最后15分钟。
空气凝固了。看台上的阿根廷球迷已经不敢唱歌了，葡萄牙球迷更是双手合十，在那儿祈祷。
第118分钟。
距离点球大战，只剩下最后的一百二十秒。
所有人都以为比赛要进入残酷的十二码决战了。就连解说员都已经开始在那儿翻阅双方门将的点球扑救数据。
“阿根廷在收缩防线，他们似乎满足于平局，大马丁是扑点专家，他们有心理优势……”
解说员的话还没说完，场上风云突变。
佩佩在后场完成了一次用脸封堵射门的壮举，随后他不顾脑震荡的风险，趴在地上用头把球顶给了维蒂尼亚。
葡萄牙反击！
或者是，最后的挣扎。
维蒂尼亚带球狂奔了二十米，但他实在跑不动了。德保罗像条疯狗一样追了上来。
就在球即将被断的一瞬间，维蒂尼亚看到了一道深红色的影子。
那是林渊。
他拖着那条似乎随时会断裂的伤腿，咬着牙，从中圈启动。
“给我！！！”
一声足以撕裂夜空的咆哮。
维蒂尼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球横传了过去。
林渊接球。
他的面前，是阿根廷队密集的防线。罗梅罗、奥塔门迪、利桑德罗……三名中卫像是一道铁闸，封死了所有的前进路线。
没有射门角度。
也没有传球路线。
这似乎是一个死局。
但林渊没有减速。他在高速推进中，目光越过了那层层叠叠的人墙，看向了禁区弧顶的一个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7号球衣，有些佝偻，却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阿根廷腹地的背影。
此时的c罗，正背对着球门，用他那并不强壮的后背，死死地倚住了身后的罗梅罗。
两人都在颤抖。那是力量耗尽后的肌肉痉挛。
“接着！”
林渊送出了一脚贴地直塞。
皮球像是一枚精准的制导导弹，穿过草皮，钻到了c罗的脚下。
全场惊呼！
所有人都以为c罗会转身，或者强行打门。
阿根廷的三名后卫瞬间收缩，像是要把c罗挤压成碎片。罗梅罗的手肘顶在c罗的腰上，奥塔门迪封堵了他的转身路线。
死局？
不。
就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c罗没有转身。他甚至没有抬头看球门。
这位在职业生涯中打进了无数个进球的“射门机器”，在这个决定命运的第119分钟，做出了一个违背他本能的选择。
他感受到了身后那个正在高速逼近的气息。
那是他最信任的兄弟，是他亲自选定的接班人，是承诺要带他登上神坛的暴君。
c罗咬碎了牙关，用那条已经报废的右腿作为支撑轴，左脚脚后跟极其隐蔽地向后一磕。
这不仅是一个传球。
这是权杖的交接。
“砰。”
一声轻响。
皮球从阿根廷三名后卫的包围圈中滑了出来，滚向了禁区外那个空旷的区域。
那里，林渊拍马赶到。
就像是早就排练过千万次一样。
这是【最后一颗子弹】。
林渊看着滚过来的皮球，周围的世界仿佛都消失了。他听不到看台上的尖叫，听不到风声，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轰鸣声。
那是【重炮手（s级）】技能启动的引擎声。
并没有调整。
也不需要调整。
林渊借着冲刺的惯性，抡起了右腿。那一刻，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从大腿到腰腹，再到背阔肌——都绷紧到了极致，像是一张拉满到崩裂边缘的强弓。
这一脚，赌上了他的职业生涯，赌上了那个老人的梦想，赌上了所有的荣辱。
“轰！！！”
右脚背狠狠地抽击在皮球的中下部。
这不再是一脚射门。
这是一次爆炸。
皮球在离开脚面的瞬间，甚至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形。它没有旋转，没有弧线，就像是一枚出膛的加农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笔直地轰向球门。
阿根廷门将大马丁做出了反应。
但这毫无意义。
当皮球飞到小禁区线时，因为受到空气阻力的不规则挤压，突然产生了一个诡异的下坠飘忽——那是传说中的“落叶球”！
马丁内斯原本伸向右上角的手，扑了个空。
皮球在他的指尖前突然下沉，擦着横梁的下沿，狠狠地砸进了球网。
“唰——！！！”
球网剧烈地向后凸起，那脆弱的尼龙绳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整个世界，安静了零点一秒。
随后，大都会人寿体育场被彻底引爆。
2:1！！！
绝杀！！！
进球后的林渊没有狂奔。
因为在射出那一脚之后，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直接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草皮上。
他躺在那里，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疼，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视线中，一张满是泪水和汗水的脸庞遮住了夜空。
c罗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不顾一切地扑倒在林渊身上。接着是b费，是佩佩，是所有替补席上冲出来的葡萄牙人。
他们像是一群疯子，在一层层地叠罗汉，在那儿嘶吼，在那儿哭泣。
而在人群的最底层。
林渊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并没有推开这些人。
他透过人缝，看了一眼不远处。
那个被称为“神”的梅西，正双手叉腰，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草皮，背影萧索得令人心碎。
林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血腥味和泥土味的笑容。
“我都说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也对这个世界轻声说道。
“神，也是会流血的。”
主裁判看了看表。
第120分钟。
伤停补时只有一分钟。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阿根廷人的脊梁，已经被这颗最后的子弹，彻底打断了。
林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最后的、只属于胜利者的喧嚣。
真正的加冕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