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一花起来,就有点刹不住了。
买了新衣服后,许念安又想买自行车。
上次去通江市机械厂修电机得来的自行车票,还在小棚屋里好好收着呢。
这一想,许念安坐不住了,起身再次出门。
秋日的天空,湛蓝高远。
许念安揣着自行车票出门后,先去百货大楼转了一圈,崭新的“凤凰”或“永久”是真好看,不过价格也是真贵。
许念不舍得买,自己现在连正式工作都没有,新车太扎眼,而且需要凑齐的工业券也不够。
许念安把目标转向了信托商店的二手车。
来到信托商店,店里乱糟糟的,柜台后坐着个戴套袖的老头,正打着算盘。
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二手物品,缺了腿的桌椅、掉了漆的衣柜,还有几辆新旧不一的自行车靠墙放着。
许念安一眼就相中了一辆六成新的“飞鸽”二八杠。
虽然车身有些划痕,铃铛有点锈,但大架正,链条和齿轮看起来磨损不严重。
许念安上手摸了摸轮胎,捏了捏闸把,又试着提了提重量,才问:
“老师傅,这车怎么卖?”
老头从老花镜上方瞅了他一眼,慢悠悠报了个数:“六十五。”
这价格比新车便宜将近一半,还不用票。
许念安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钱掏得起,但没急着还价,而是指着车座上一处明显的裂口和有些晃动的脚蹬子说:
“老师傅,您看这儿,还有这儿,都得修。便宜点吧。”
老头放下算盘,走过来看了看,咂咂嘴:“小伙子眼挺毒啊。这样吧,六十,不能再少了。我们这儿包简单调试,保证能骑。”
许念安知道这差不多是底价了,便点了点头:“成,就它了。”
交钱,办完手续。
许念安推着这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走出信托商店。
午后的阳光照在车把上,铮亮铮亮,他跨上车座,脚一蹬,车轮轻快的转动起来。
许念安骑着车,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穿行,超过步行的人群,超过慢吞吞的公交车,心情畅快的往回走。
骑到机械厂家属院门口,正在下棋的王老头又看见了他,抬起头,眼睛一亮:“嘿,小许,最近发财了?刚买了新衣服,这又置办上大件了,可以啊。”
“二手的,凑合骑。”许念安笑着停下,又递过去一根烟。
“二手也不错,这下方便了。”王老头接过烟,起身围着车转了一圈。
“飞鸽啊,不错,就是这车座得换个皮子,不然硌得慌。”
“回头就换。”许念安应着。
有了车,确实方便很多,第二天,要去给一个街道小厂修一台老式台钻,许念安骑车去的,这节省不少时间。
修台钻活不难,就是齿轮箱油泥太多,卡死了。
许念安蹲在地上拆解着。
一个穿着劳动布工作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推着辆破自行车凑了过来,车后座上夹着个工具包。
年轻人自来熟的打招呼:“哥们,修机器呢?”
许念安抬起头,见这人二十出头年纪,眉眼灵活,脸上带着笑,看着挺面善。
“恩,齿轮卡死了。”
年轻人好奇的蹲下来,看了看许念安拆开的部件:“哟,这老台钻,有些年头了。油泥忒厚了,得用煤油好好涮涮。”
许念安又看了他一眼:“你也懂这个?”
年轻人咧嘴一笑:“嗨,瞎琢磨。我叫周伟,无线电组件厂的哥们儿怎么称呼?看你这手法,不象生手。”
“许念安。自己瞎干,接点零活。”许念安跟他握了握手。
周伟的手掌粗糙,一看也是常干活的。
“许念安?”
周伟一呆,眼睛转了转:“听说前阵子电子仪器厂那批示波器,是个姓许的年轻人帮着捣鼓好的,不会就是你吧?”
消息传得真快,许念安笑了笑:“碰巧了。”
周伟一拍大腿:“厉害啊,那玩意儿可不好弄,我们厂里老师傅也去看过,都看的头疼。哥们,留个联系方式呗?以后有啥疑难杂症,也好请教请教。”
难得有个同行愿意交流,看着也挺爽快的,许念安把自己机械厂家属院的地址告诉了他。
周伟也爽快的报了自己厂里的电话和住址。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聊。
周伟是无线电组件厂的技术工人,正经科班出身,对电路理论比许念安扎实得多,但实践经验似乎没许念安这么杂。
许念安虽半路出家,但一直在实践中摸爬滚打,所以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强。
两人聊起来,倒也算投缘。
台钻修好,许念安收了五块钱,见完事了,周伟非要拉着许念安去附近的小饭馆吃午饭,说是“拜师宴”。
虽说刚才聊的还算投缘,但也只限技术方面。
许念安并不是个自来熟的人,他性子略显冷僻,除了工作挣钱之外,他不大爱跟人交往。
许念安再三推辞,但周伟却再三相邀。
许念安拗不过他,便跟着去了。
二人来到附近的一间小饭馆,小饭馆里烟雾缭绕,两人点了两个炒菜,一碗汤,两碗米饭。
周伟很健谈,从厂里的趣事说到最新的半导体技术,又抱怨住房紧张,对象难找。
许念安大多听着,偶尔插几句。
“念安兄,以后有啥活儿,需要搭把手的,或者有啥好门路,可别忘了兄弟我。”周伟举着茶杯,以茶代酒。
“恩。”许念安也举起杯。
吃完饭,二人关系更亲近了些,周伟这个人看起来热情爽朗,似乎可以交个朋友。
两人在饭馆门口分手,许念安骑上车,慢悠悠往回走。
回家后,连着三天都没啥活儿。
在家闲着无聊,许念安想起周伟提到的无线电组件厂,心里琢磨着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淘换点有用的零件,顺便认认门。
许念安蹬着车出了门,按着周伟给的地址,找到了城北那片厂区。
组件厂门口在工福街中段,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有门卫守着。
许念安没直接进去,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快到下班点了,周伟出来应该能碰上。
没过多时,周伟果然推着那辆破自行车从里面出来了,车把上还挂着个网兜,里面装着饭盒。
“嘿,念安兄,真找来了?”周伟眼尖,老远就看见了他,高兴的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