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带了沙的粗粝刀子，刮在脸上生疼。空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让肺叶发紧。眼前是望不到头的土黄荒原，远处雪山的冷光在稀薄云层后若隐若现。
那座古城遗迹，就趴在荒原和雪山交界处的巨大台地上。
断墙残垣被风啃噬出怪诞的形状，在夕阳暗金色的余晖下，像一群匍匐死去的巨兽骨架。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那些风化石头的每个缝隙里钻出来。
“小璃，这就是报告里说的‘巽风’节点？”苏毅把防风面罩又往上拽了拽，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带着喘，
“资料显示是古象雄王朝某个祭祀卫城的遗址……这鬼地方的气场，祭祀的肯定不是啥好东西。”
他背着一个改装过的战术背包，上面几个灵能感应探头闪着微光，手里仪器的屏幕波形乱跳。
“此乃地脉阴煞汇聚之枢，选此等古战旧祭之地，最是便宜。”叶晨的声音平稳。
他一身利落的冲锋衣，背负的古朴剑匣却透着迥异的气质。他目光扫过石壁上模糊狰狞的图腾，眼神锐利。
“此地杀伐死寂之气沉积已久，正合彼辈阵法所需。小心，阵法已启，虽未全开，预警困敌之效已显。”
苏璃站在巨石阴影里，五行灵力在体内流转，驱散着无孔不入的阴寒。
她的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开。遗迹深处，一股冰冷、带着贪婪吞噬意味的能量在缓缓脉动。周围，十几道同样阴寒的气息在游弋。
“诸位，确认至少十二个活动目标，能量特征符合玄阴功法，分散在核心区外围。核心点能量读数高得离谱，干扰严重。”
苏毅压低声音汇报，手指在设备侧面快速点击，“无人机热成像被扭曲了。但结构扫描显示核心区在地下，入口可能在十一点钟方向，那半塌的塔楼下面。”
陆沉伏在另一侧的石堆后，手中端着一把枪管刻有导灵纹路的狙击步枪，加装了灵能视觉辅助镜。
他呼吸平稳，透过镜片冷静观察。“十一点钟方向，塔楼废墟左阴影，两名固定哨。
三点钟方向，残墙缺口，一名游动哨，规律是每三分四十秒经过一次。废墟高点，疑似有了望点，但热成像无法穿透，可能有法术遮蔽。”
他的声音冷静，这不是演习。他要面对的，是真正的、视人命如草芥的修士。
他炼气八层的修为在这里不够看。但他有枪，有苏毅改造的特殊子弹，有周正吴媛带“基石”小队在外围，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是苏璃。
“我们按c计划执行。”苏璃的声音清晰果断，“叶先生，游动哨和左侧固定哨，务必无声。
陆沉，右侧固定哨和可能的了望点，压制清除，用‘破灵1型’。苏毅学长，监控全场能量波动，尤其是阵法变化。
我解决入口禁制，然后快速突入。外围，周正吴媛，听到动静按预定方案接应阻断。”
“明白！”
“收到！”
“基石收到，已就位。”
“叶某省得。”
行动开始。
叶晨的身影仿佛融入了渐浓的暮色。就在那灰衣玄阴弟子巡逻到残墙缺口探出半身的瞬间，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剑光掠过他咽喉。
弟子身体一僵，眼中惊骇凝固，被叶晨用清风托住，轻轻放倒。
几乎同时，左侧塔楼阴影下的两名固定哨似有所觉，同时转头。噗！噗！两声极轻的、经过消音的枪响。
左边那名额头溅起一团暗红黑气混杂的血花，后仰倒下。
右边那名身上腾起薄薄黑气护盾，但“破灵1型”子弹弹头的微型破法阵纹亮起，护盾如气泡湮灭，子弹钻入他胸口。他闷哼踉跄。
“陆沉，高点有反应！”苏毅急声道。
陆沉枪口早已微调，第三颗子弹出膛。废墟高处，一块伪装石料后，刚探出身、捏着黑色骨哨的弟子被掀开头盖骨，无声栽倒。
“入口禁制触发，正向能量反馈！”苏毅盯着屏幕。
苏璃在叶晨动手时已掠向塔楼。塔楼底有个被碎石半掩的向下洞口，弥漫着肉眼难辨、灵力感知中如粘稠黑油的雾气。
她双手虚按，五行灵力在掌心凝成急速旋转的五色光轮，按在雾气上。
“滋滋”轻响，禁制雾气消融，露出黑黢黢向下延伸的石阶。
“进！”苏璃低喝，当先冲入。叶晨紧随，陆沉收枪拔刀跟进。苏毅殿后，朝洞口扔了两个纽扣大小的灵力干扰器。
石阶陡峭盘旋，尘土味混合更浓的阴寒。壁上模糊壁画多是血腥祭祀，看得人极不舒服。
“诸位，能量源在正下方，直线距离约八十米。至少六道较强能量反应在快速接近！”苏毅的声音在通道里带回音。
“准备接敌。”苏璃双手已掐诀，左手土黄光芒，右手水蓝光晕。
刚拐过弯，通道豁然开阔如地下厅堂。六名玄阴修士迎面扑来，为首筑基后期，手持黑幡，挥动间鬼哭吟吟，黑气如毒蛇噬来。
“区区筑基，也敢挡路？”叶晨冷哼，并未拔剑，只是并指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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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青色剑气激射，撕裂黑气，将那黑幡连同持幡者手臂一齐斩断！鲜血喷溅，惨叫骤起。
几乎同时，苏璃左手前按，地面软化隆起，化作两只岩石巨掌，将冲在最前的两名弟子拍在洞壁，骨裂声刺耳。
右手凌空画圆，旋转的水蓝光幕挡在众人身前，后续阴风毒刺打在光幕上，只激起涟漪便消散。
陆沉动了。他如猎豹窜出，直扑那断臂后正欲掏取漆黑圆珠的筑基后期修士。速度极快，带着凌厉杀气。
修士察觉危险，仅剩的手将黑珠砸向地面，口喷鲜血厉喝：“爆！”
黑珠未落地，陆沉的刀已到。精准狠辣的一刺！
战术直刀自其下颌刺入，后脑透出，厉喝与动作一同终结。黑珠滚落，被叶晨指风点中，光芒乱闪后沉寂。
另外三名修为较低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给我留下。”苏璃声音清冷，五指一拢。那三人脚下地面突然泥泞并迅速硬化，困住双脚。紧接着，尖锐石刺从他们胸腹钻出！
战斗在十秒内结束。六人，三死三重伤。
“走！”苏璃带头冲向深处。叶晨经过，屈指弹剑气，断绝重伤者生机。
通道向下倾斜，阴煞之气浓得几乎成实质黑雾，夹杂血腥与腐败甜香。壁上人工开凿痕迹明显，浮雕更显狰狞。
“大家，能量源就在前面！小心，阵法全开了！”苏毅喊道，探测器发出尖锐嗡鸣。
前方豁然开朗，是巨大的地下石窟。中央，直径超二十米的暗红血池缓缓旋转，形成恐怖旋涡。
血池周围，九根漆黑石柱按诡异规律竖立，柱顶镶嵌拳头大小、幽光闪烁的黑色晶石。
无数扭曲如活物的黑色符文从血池蔓延，爬上石柱，与晶石相连，构成笼罩石窟的庞大阵法。
光芒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从血池抽取大量血煞阴力，灌入地底。
血池旁站着五人。四个筑基巅峰，气息强横。
为首者，是个身穿暗紫色绣惨白骷髅纹长袍的干瘦老者，背对入口，正对血池中央悬浮的一颗跳动、宛如黑色心脏的晶体打法诀。
晶体每跳一次，阵法光芒就强一分，地底吞噬感就重一分。
“玄阴宗，幽泉？”叶晨目光一凝，握住了剑匣。此人气息阴森晦涩，带给他威胁感。
“不是，他是幽无涯。”苏璃纠正，陈墨资料里有，半步元婴！“动手！毁掉核心晶体和石柱！”
“大胆！何人敢闯我玄阴宗禁地！”四名筑基巅峰弟子厉喝转身，祭出法器，阴风怒号，鬼影重重扑来。
“叶先生，那四个交给你！陆沉，学长，找机会破坏石柱！我去对付幽无涯！”
苏璃语速极快，人已化流光扑向血池中央！周身五行灵光轮转，化作朦胧光罩，挡住消融袭来的阴风鬼影。
叶晨长剑“秋水”出鞘，漾起清冷如月华的剑光。“云水千叠！”
剑光如潮，将那四名弟子连同法器鬼影一起淹没。法器哀鸣，鬼影溃散，四人脸色煞白倒退，被一人一剑完全压制！
陆沉没有冲向石柱。他借光线昏暗、阵法光芒闪烁的掩护，如幽灵在阴影中移动，目标是石柱顶端的黑色晶石。
手里握着造型奇特的“灵能干扰穿刺器”。
噗！轻响。特制刻满破法纹的合金长钉射出，命中最近石柱顶端黑色晶石。
晶石黑光急闪抵御，但长钉前端微型阵法过载爆开，晶石光芒骤黯，表面出现蛛网裂纹。相连阵法纹路光芒微乱。
“干的漂亮！”苏毅躲在入口石笋后，操作着悬浮的微型探测器干扰阵法局部，一边给陆沉打气，一边紧张监控能量读数，“苏璃小心！老家伙转身了！”
幽无涯转过身。他干瘪脸上没什么肉，皮肤青灰，眼窝深陷，眼珠惨白，看过来带着非人的冰冷贪婪。
“哦？一个金丹圆满的女娃，一个金丹后期的小剑修，还有两只……有趣的虫子？”
声音沙哑干涩，像骨头摩擦，“正好，老夫这‘三才逆元阵’还缺几个修为不错的生魂做引子，你们自己送上门，省事了。”
他枯瘦手掌抬起，对着苏璃凌空一抓！
一只由浓郁黑气和森森白骨虚影组成的巨大鬼爪凭空出现，带着刺耳鬼啸抓向苏璃！阴寒死寂气息弥漫，仿佛能冻结灵魂。
苏璃脸色一白，感觉灵力运转滞滞。她眼神凌厉，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五行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厚重、五色流转的巨盾。
鬼爪抓在五行巨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盾剧烈震荡，五色光华明灭不定。苏璃闷哼一声，嘴角渗血，连退三步。
半步元婴，差距太大！
“苏璃！”苏毅惊叫。
陆沉瞳孔一缩，毫不犹豫调转“穿刺器”，对准幽无涯后心就是一钉！同时甩手扔出三颗苏毅特制、混合纯阳朱砂和破邪符文的震撼弹。
幽无涯甚至没回头，另一只手随意向后一挥。阴风卷过，合金长钉被吹飞，三颗震撼弹在半空无声爆开，纯阳破邪之力只让阴风略淡一丝便消失。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幽无涯冷笑，加力。鬼爪黑气更盛，五指收紧，五行巨盾发出哀鸣，裂纹蔓延。
就在此时，一道煌煌如大日初升、带着斩断一切意志的剑光，撕裂鬼影阴风，直刺幽无涯眉心！
是叶晨！他竟在压制四名筑基巅峰同时，分心斩出这凝聚精气神的一剑！
幽无涯惨白眼珠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抓向苏璃的鬼爪回防，屈指一弹，凝练黑气撞上剑光。
轰！
剑光与黑气同时爆散，气浪卷得碎石尘土飞扬。叶晨闷哼，嘴角溢血，倒飞撞在石壁。但他这一剑，为苏璃争取到喘息之机。
苏璃眼中厉色一闪，不顾气血翻腾，双手结印，猛地向下一按！
“厚土地脉，听我号令！镇！”
她攻击的是这石窟的地脉！凭借对五行灵力的精妙掌控和对地脉的亲和，她短暂干扰此地地气！
整个石窟剧烈震动！血池翻腾，九根石柱摇晃，阵法光芒疯狂乱闪，黑色符文忽明忽灭。
幽无涯脸色一变，他正操控阵法节点核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地脉干扰反噬，气息顿时一乱。
“就是现在！毁掉核心！”苏璃嘶声喊道，她再次凝聚灵力，化作尖锐五色螺旋钻头，狠狠刺向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晶体！
陆沉在石窟震动的瞬间稳住身形，他没有再攻击石柱，而是将“穿刺器”对准离他最近、因阵法反噬露出破绽的一名筑基巅峰弟子，扣动扳机！
那弟子被叶晨剑光所伤，又被地脉震动干扰，猝不及防，被灵能合金长钉贯胸而过，惨叫倒地。
叶晨抹去嘴角血迹，长剑再起，剑光分化如暴雨，笼罩向另外三名惊惶的筑基巅峰。
苏毅咬咬牙，从背包掏出个巴掌大、布满裂纹的玉盘——苏璃炼制的“一次性五行破禁盘”。他将全身灵能灌入，狠狠掷向血池中央的黑色晶体！
幽无涯怒极，没想到这几个小辈如此难缠默契。
他厉啸一声，周身黑气狂涌，暂时压制地脉反噬，伸手抓向苏璃的五色钻头和苏毅的破禁盘。白骨鬼爪再次浮现，威势更胜！
砰！咔嚓！
苏璃的五色钻头刺在黑色晶体上，晶体表面爆开刺目黑光，发出碎裂声响。同时，苏毅的破禁盘砸到，其中紊乱的五行之力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黑色晶体轰然炸裂！无数漆黑碎片混合浓郁血煞阴气向四周爆射！
“不！我的阵眼！”幽无涯凄厉怒吼，抓向苏璃的鬼爪不由一滞。
“走！”苏璃脸色惨白，消耗巨大。她毫不犹豫甩出三张泛着银光的符箓——璃界传送符！银光包裹住苏璃、陆沉、叶晨和苏毅。
幽无涯鬼爪狠狠抓下，只抓碎银光残影。
“啊！小辈！老夫定要将你们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幽无涯暴怒吼声在崩塌石窟中回荡，碎石落下，血池沸腾，石柱倒塌，地下空间开始坍塌。
数百米外荒野，银光一闪，四道狼狈身影浮现。
苏璃刚出现就吐出一口淤血，陆沉一把扶住她，自己也是脸色发白。叶晨以剑拄地，气息紊乱。苏毅灵力透支，脸色发青，强撑着。
“快走！那老怪物必追出来！不能进璃界，会被他发现空间波动。”叶晨急促道。
远处古城遗迹方向，传来惊天动地怒吼，恐怖威压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天上星辰仿佛都黯淡了一下。
“基石小队！接应！按撤退路线，快！”苏璃强提精神，在通讯频道里喊。
几公里外，预先埋伏的周正和吴媛立刻回应：“收到！车辆已启动！快！”
四人相互搀扶，朝预定接应点拼命奔去。身后，那令人心悸的威压正如潮水般蔓延，紧追不舍。
首战，毁了节点，但彻底激怒了一个半步元婴的老怪物。真正的追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