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铜锣声响。
天光微亮,马三爷就在打谷场敲响了铜锣,准备开镰收麦。
“走走走。”
父老乡亲格外激动,麦子,算是在福家父子的指导下,耕种收获的首批农作物,也是见证福家父子是否真有让粮食增产能力的农作物。
不但父老乡亲激动,福家父子也挺紧张的,毕竟他们也是第一次干这事。
麦子是在去年九月播种的,那时候福家父子刚到,没有参与播种。
只在后期指导了除草,追肥,间苗,灌浆。
后期用的肥料,都是福老爷子制作的有机肥。
福老大还顶着巨大压力,强烈要求村民将太过密集的麦苗给拔了不少。
这要是收获不如意,父子俩的威信都会大打折扣,之后要做点什么,难上加难。
所以福家,除了睡得四仰八叉的胖芙,和守着她的印卿卿,即便是福奶奶和七岁的福小六,都跟着去了地里。
马三爷挥舞着镰刀,割下第一把麦子,扬声大喊:“开工。”
所有人站在自己分到的区域,齐齐动手。
福老四对身旁的老娘道:“妈,你没干过这活,弯久了伤腰,割两把感受一下就行了,别太勉强自己。”
福奶奶摆手:“我以前也是干过农活的,来这里这么久,体力也都练出来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麦子差不多腰腹高,只割麦穗,倒也不用怎么弯腰。
就是麦穗有些扎手,手上没有老茧和厚皮的,根本受不了。
割下的麦穗弄回去放在打谷场晒。
五六月的太阳已经很烈,本就干燥的麦穗,一个太阳就能晒得脆响。
下午,太阳落坡前,就要用专门的石碾把麦穗脱壳,再人工将麦壳和麦粒分离,干净的麦粒再晒上一个太阳,就能收仓。
这些都要趁着太阳好的时候做。
碾麦穗的难受点在于麦穗的灰尘很厚重,麦穗上的针叶格外扎人,在太阳下,混着汗水,会让人浑身刺挠,这个活又累又难受。
太阳爬上山坡时,温度随之升高。
福奶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敲了敲老腰。
腰弯得不深,却仍旧亏得慌,果然人老了。
她干活还是不怎么麻利,其他人已经甩了她一大截。
福大嫂走过来,给福奶奶递上水:“妈,是不是累了?
您喝口水歇歇先回去吧,太阳升上来,没了露水这些麦子更扎手,也热得慌,您回去吧,剩下的我们来就行。
芙芙这会应该也醒了,怕是要找您。”
福奶奶原本还想逞强再割一行麦子,说起胖芙,便软了态度,不白费她每天给小家伙弄好吃的,小家伙确实有些粘她。
“那行,你们要多辛苦辛苦,午饭我给你们做些爽口的来。
半晌的时候,记得喊小五小六他们回家拿水。”
“好,我都记下了,您回去路上慢着点。”
福奶奶摆摆手,缓步回家。
到家时正好听到小家伙问印卿卿奶奶去哪了。
福奶奶瞬间笑容满面:“芙芙,奶奶在这呢。”
胖芙欢快的蹲了下小腿腿,往福奶奶身上扑。
福奶奶忙躲开:“奶奶身上脏,你先吃饭,奶奶换身衣服,天气热了,可别乱跑。”
“知道啦。”
胖芙呼噜噜喝着红薯稀饭,晾得温热,甜滋滋,吸溜一口,格外舒服。
再配上郝大娘送来的咸菜,杜大娘送的咸鸭蛋,小胖崽足足喝了两碗。
小家伙吃东西没个数,喜欢的就要一直吃。
两碗下肚还想要,福奶奶忙让印卿卿把她带出去玩,可不能撑坏了肚子。
胖芙挺着圆溜溜的小肚肚出门找小伙伴玩。
等她找到的时候,阿花几个已经把今天的草割好了,羊也吃得饱饱的,准备往回赶。
“芙芙,给,我们刚刚摘的六月泡,可好吃了,卿卿也吃。”
阿花递上用桑树叶包裹的小小的红色小果子。
胖芙欢喜接在手里:“哇,谢谢阿花,甜甜,好吃。”
阿花笑:“芙芙喜欢就好,芙芙,你看我戴着这个好看吗?”
是头花,红色的薄纱做的发圈,绕在头发上,像一朵花,很好看。
在商场里,可是稀缺货,胖芙给阿花和草丫一人买了一朵。
两人都舍不得戴,草丫从来没戴过,阿花倒是偶尔会拿出来戴一戴,跟其他小女孩炫耀一下。
“好看,阿花最好看啦。”胖崽嘴巴甜,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阿花更乐了:“嘿嘿,谢谢芙芙,我可太喜欢了。
你不知道,每次我戴出来,吴梨花几个都会羡慕哭,可有意思了。”
胖芙听不懂全部,只知道阿花喜欢。
阿花喜欢她就高兴,咯咯的跟着乐了两声。
草丫在她们后面,羡慕得眼眶通红,紧紧的抿着唇,生怕眼泪掉下来。
旁边的憨憨二虎瞧见了,疑惑询问:“草丫,你哭啥?”
所有人齐齐看过去。
草丫瞬间又羞又恼还委屈,飞快的抹了把眼睛:“我,我没哭。”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忍不住带上了哭腔,委屈也瞬间上涌,挡都挡不住,哭得不能自抑。
二虎抓了抓后脑勺,咋了?他没说啥啊?
强子凑过去:“草丫,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草丫抹着眼泪摇头不说话。
阿花拧眉:“没人欺负你你哭啥?”
草丫哇的一声:“我,我的花,花,被我娘,被我娘拿去了姥姥家,给了表,表姐,表姐要结婚了。
我,我不答应,她还,打我,呜呜呜……”
草丫哭得格外伤心,小伙伴们满心愤懑。
强子怒道:“草丫她娘也太过分了吧?那是芙芙送给草丫的,她拿给别人就算了,还打草丫。”
二虎一脸不理解:“同样都是赔钱货,草丫娘怎么不喜欢自己生的赔钱货,喜欢别人生的赔钱货啊?”
倒不是二虎骂人,是草丫娘张口闭口喊草丫赔钱货,大家会用这三个字笑话草丫娘。
急脾气铁牛哼了声:“她是个蠢货呗。”
木讷的旺顺在小伙伴面前倒是偶尔会主动说话:“我奶说,草丫娘,总是喜欢顾娘家,不是个好媳妇。”
阿花也是个小姑娘,对这朵头花的喜欢,和草丫不相上下,所以最能深刻体会草丫的委屈和难过。
跺了跺脚问:“草丫,你娘已经把花送回你姥姥家了吗?”
草丫点头:“她,她怕我爹拦着,从我这里抢了就送回去了。
后来,我爹知道了,也没办法,只说以后再给我买一朵。”
可是,他们虽然人小,很多时候都会吃大人画的饼,但关键时候他们都明白,有些饼,一辈子也吃不上。
她爹更不可能给她花这个钱,她爹虽然不像娘一样嫌弃她是个女娃,但也没多喜欢她,她爹还是更喜欢哥哥弟弟,她都知道。
爷爷奶奶就更顾不上她了。
草丫胆小内向,但心里跟明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