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老人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通往过去的另一扇门。
苏婉握着手机,和身边的叶孤城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震惊。
母亲在二十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或者说,她预感到了什么?
“老先生,您说的是什么东西?”苏婉追问。
“一个地址。”电话里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母亲说,当你知道了该知道的一切,就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陆振声的人。他会告诉你,剩下的故事。”
陆振声!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母亲留下的,不是一步闲棋,而是一条,完整的线索链。
挂断电话,苏婉看着手中的胶卷,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计划有变。”她说,“我们不去照相馆了。直接去找陆振声。”
“可是,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苏清月皱眉。
“我知道。”叶孤城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刚刚才更新的资料,正是关于陆振声的,“他退圈后,就回了老家,一个叫‘青石巷’的旧城区。离这里,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
资料上,还有一张近照。照片上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神黯淡,和当年报纸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判若两人。
“嫂子,你们去吧,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陆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此刻正靠在书房门框上,脸色苍白地看着手机上,父亲那张颓废的照片。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苏婉走过去,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那个装着旧物的铁皮盒子,递给了他。
“你父亲的故事,应该由你自己去揭开。”
陆辰抬起头,看着苏婉,眼眶泛红。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盒子。
于是,兵分三路。
叶景然被“发配”回叶家庄园,苦哈哈地对着电脑,处理“女王的盛宴”那一堆烂摊子。他刚一上线,ghost就给他发了个巨大的弹窗,上面是只摇头晃脑的贱萌柴犬,配字:“听说你一个人?加油哦,小老弟!”
气得叶景然差点当场砸了电脑。
而苏婉、叶孤城、苏清月以及陆辰,四个人,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地图上那个,名为“青石巷”的地方,疾驰而去。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在一条古朴的巷口停下。
青石巷,名副其实。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两旁是灰墙黛瓦的老式民居,墙角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而宁静的味道。
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了陆振生的家。
那是一栋很小的二层小楼,院门是褪了色的朱红色,门上挂着一把,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铜锁。
陆辰上前,敲了敲门。
无人应答。
他又加重了力道,连敲了几下。
“谁啊!”屋里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接着是拖鞋“啪嗒啪嗒”走过来的声音。
院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花布围裙,一脸风霜的女人,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找谁?”
“阿姨,我们找陆振声,我是……”陆辰的话还没说完。
“不认识!找错地方了!”女人“砰”的一声,就要关门。
叶孤城上前一步,用手抵住了门。他的动作并不重,但那个女人却无论如何,也关不上了。
“我们没有恶意。”苏清月开口,她的声音冷静而有礼,“我们是陆辰的朋友。有些关于他父亲,很重要的事情,想当面和他谈一谈。”
女人听到“陆辰”两个字,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他在楼上。”
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品。和这个城市的繁华,格格不入。
走进屋里,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光线很暗,家具都旧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把,蒙了灰的旧吉他。
“他……嗓子坏了,手也……弹不了了。脾气不好,你们多担待。”女人给他们倒了几杯水,轻声说,“我是他远房表姐,过来照顾他。”
陆辰看着那把吉他,眼圈又红了。
“爸。”他轻声对着楼上喊了一句。
楼上传来一阵,东西被碰倒的,杂乱声响。
过了一会儿,一个消瘦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陆振声。
他比照片上,还要憔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毛衣,眼神浑浊,像一潭死水。他看到楼下的陆辰,以及他身后的陌生人时,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浓浓的,厌恶和抗拒。
他没有下楼,只是转身,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你看……我就说吧。”女人无奈地苦笑。
陆辰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攥紧了拳头,身体,因为屈辱和难过,而微微发抖。
“我去跟他谈。”
苏婉站了起来,端起一杯水,对其他人示意了一下,独自一人,走上了那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
她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没有敲门。
“陆先生,我叫苏婉。”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们,更不想见陆辰。因为你觉得,是你把他带进了这个,毁了你一生的圈子。你保护不了他,所以,你选择推开他。”
苏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鸟,生来就是要飞的。你折断自己的翅膀,把他关在笼子里,以为是保护。其实,只是在用你的痛苦,惩罚他。”
屋里,依旧一片死寂。
苏婉也不着急,她靠在门边的墙上,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今天来,不是想问你,郭维是怎么陷害你的。也不是想问你,和宋启明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只想给你,讲个故事。”
“二十多年前,有个很会写歌的少年,他有个,关系很好的,女同学。他给她写了很多歌,其中有一首,叫《阿雅》。”
“后来,女孩结婚了。少年,也成了乐坛的传奇。再后来,传奇落幕,少年退隐。女孩,也在几年后,生了重病,去世了。”
“女孩留下一个盒子,盒子里有少年写的歌,还有一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苏婉说到这里,顿了顿。
“我就是那个女孩的女儿。”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母亲,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不是开心的。”
“你看,我们都一样。”苏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飘渺的沙哑,“我们都在,拼凑一个,关于我们至亲的,破碎的过去。我们不是想去审判谁,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
“陆先生,陆辰的梦想,是唱歌。是唱自己写的歌。”
“他需的,不是一个,躲在过去阴影里的父亲。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告诉他,当年那只夜莺,是如何放声歌唱的,引路人。”
苏婉说完,便不再言语。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下的几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
“吱呀——”一声。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陆振声站在门内,他看着苏婉,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光。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苏婉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也很乱。床上堆着换下的衣服,桌上摆满了药瓶。唯一整洁的,是一个玻璃柜。
柜子里,没有奖杯,没有唱片。
只有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个,是风华正茂的陆振声。另一个……
苏婉瞳孔一缩。
另一个人,赫然是,年轻时的,宋启明!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开满了白色栀子花的花园。两个少年,并肩坐着,笑得,灿烂千阳。
陆振声走到柜子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摸着照片上,宋启明的脸。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白板,用马克笔,在上面,吃力地,写下了一行字。
苏婉凑过去看。
白板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
【郭维偷走的,不只是我的歌。】
【他偷走的,是他的。】
陆振声写完,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照片上,宋启明的身影。
就在这时!
楼下,叶孤城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就瞬间变了。
他抬头,看向楼上,声音,压抑,而急迫。
“苏婉!”
“宋启明到帝都了!”
“他现在,正在去见郭维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