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的话，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在苏婉心里激起千层涟漪。
母亲的书房？
她有多久，没踏进过那个地方了？
自从母亲周雅去世后，父亲苏建国就把那间充满了回忆的书房锁了起来，谁也不许进。那里，仿佛成了一个家族的禁地，封存着关于那个温柔女人的，所有过往。
“回老宅？为什么？”苏婉不解地问，“我妈的书房里，能有什么？”
“或许，有能让一座‘泰山’，为我们挪动位置的东西。”叶孤城看着她，眼神深邃。
虽然叶孤城没有明说，但苏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个叫《阿雅》的曲子，那个和母亲名字读音相同的名字，还有叶孤城那反常的神情……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惊人猜测。
传说中的音乐教父宋启明，和我妈认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婉自己都觉得荒诞。
一个是遥不可及的乐坛神话，一个是她记忆里，只喜欢侍弄花草、性格温柔的家庭主妇，这两个人，怎么看，都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哥，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叶景然急得抓耳挠腮，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这个宋启明，不会真是我们妈……啊呸，我嫂子她妈的，初恋情人吧？”
“闭嘴。”叶孤城和苏清月，异口同声地，呵斥道。
苏清月不知何时，也从楼上走了下来。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一向清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讶异。
“叶孤城，把你刚才的话，说清楚。”苏清…
月走到钢琴前，看着琴谱上那段简单的旋律，“这首曲子，我小时候，听妈妈哼过。”
这下，连叶景然都察觉到，事情不简单了。
叶孤城看了一眼苏家姐妹，终于将那段尘封的往事，缓缓道来。
“宋启明，和我母亲是世交。他小时候，经常来我们家。”
“而他和你们的母亲周雅女士，是大学同学。”
“这首《阿雅》，是他大三那年，写给周雅女士的。至于是什么关系……”叶孤城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比较稳妥的词，“……挚友。”
客厅里，一片死寂。
苏婉和苏清月，都彻底呆住了。
她们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个看起来，平凡而温柔的母亲，竟然和一位未来的乐坛传奇，有过这样一段，如同电影情节般的青春往事。
“我……我靠！”叶景然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所以，那个乐坛教父，真的是，我们没过门的……舅舅？”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这关系，太硬了！
“这么说来，我们不用打了？”他兴奋地一拍手，“嫂子，你直接给你妈……的前男友，啊不，挚友，打个电话，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事情，没那么简单。”叶孤城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挚友，他为什么，要退隐二十年？又为什么，会因为郭维的邀请，而重新出山？”
“这二十年里，一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
苏清月也冷静了下来，她一针见血地指出：“而且，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够直接联系到宋启明的渠道。冒然通过苏家的关系去接触，反而会显得，我们别有用心。”
“那怎么办？”叶景然又蔫了，“这不还是个死局吗？”
“所以，要回老宅。”苏婉开口了，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
她终于明白，叶孤城为什么要她回去了。
“既然不能直接找人，那我们就，让‘信物’说话。”
“如果他们真的是挚友，母亲的书房里，一定，还留着，关于他的东西。一封信，一张照片，或者……别的什么。”
“我们需要的，不是去求他帮忙。”
苏婉站起身，看着客厅里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她的计划。
“而是要通过这些旧物，向他传递一个信息——”
“‘故人之后，在此。’”
“我们不求他站队，不求他偏袒。我们只求他，能给我们的‘女王的盛宴’，和他的金曲奖，一个，公平对决的机会。”
“我相信，只要他还是那个，会写出《阿雅》的宋启明，他就，不会拒绝。”
……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低调地，驶入了苏家老宅。
苏建国和现任妻子，早就搬去了市中心的别墅，这栋承载着苏婉和苏清月童年记忆的老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管家提前得了消息，将宅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苏婉和苏清月，并肩走在前面，叶孤城和叶景然，跟在后面。
踏进熟悉的客厅，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樟木香，苏婉的心情有些复杂。
自从母亲去世，她就很少回来了。
她怕触景生情。
苏清月显然也一样，她看着墙上，母亲周雅那张，笑意温柔的黑白遗像，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我去跟爸说一声。”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转身去给苏建国打电话。
撬开父亲锁了几年的“禁地”，总得，先打声招呼。
叶景然则像个好奇宝宝，在客厅里，东摸摸，西看看。
“哇，嫂子，你小时候，还玩这个？”他从一个角落里，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芭比娃娃。
苏婉白了他一眼：“那是我姐的。”
“那你玩什么？”
“我玩，你哥。”
叶景然：“？”
叶孤城走过来，将苏婉拉到自己身边，顺手，从叶景然手里，拿过那个脏兮兮的芭比娃娃，扔进了垃圾桶。
“别碰，脏。”
叶景然：“……”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地位堪忧。
很快，苏清月打完电话，走了回来。
“爸同意了。”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他还说，让我们，自己去拿钥匙。”
“钥匙在哪？”
“妈的梳妆台，第二个抽屉里。”
一行人来到二楼，母亲周雅的卧室。
卧室的陈设，还和十几年前一样，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地，出了个远门。
苏婉走到那个，欧式复古的梳妆台前，拉开了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
钥匙下面，还压着一个，同样款式古旧的，丝绒首饰盒。
苏婉拿起钥匙，好奇心驱使下，又打开了那个首饰盒。
盒子里，没有珠光宝气的首饰。
只有一枚用红绳穿着的，白金素圈戒指。
戒指的内圈，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
苏婉的心，猛地一颤。
她突然觉得，母亲和那位宋先生的关系，或许，并不仅仅是，“挚友”那么简单。
她盖上盒子，将它和钥匙，一起收了起来。
书房的门，就在卧室的隔壁。
苏婉拿着钥匙，走到门前，心情有些紧张。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扇尘封了十几年的门，缓缓地被推开了。
一股混杂着，旧书和灰尘的，时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看得见的光束。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整面墙的书柜，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还有一个，小小的，临窗的榻榻米。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分头找。”苏婉说。
四个人，开始在书房里，翻箱倒柜。
叶景然负责，翻那些，看起来就很无聊的，文学名着。
苏清月负责，检查母亲的，一些私人账本和日记。
叶孤城则，走向了那个，看起来，最不可能藏东西的，cd架。
而苏婉，她径直，走到了那张梨花木书桌前。
她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看样子，像是很多年前，学生时代，用来装信件和明信片的。
苏婉拿起盒子，晃了晃，里面传来，纸张碰撞的沙沙声。
“找到了。”她说。
众人围了过来。
“这玩意儿，怎么打开？”叶景arr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到锁孔。
“砸开？”
“不行。”苏婉摇了摇头，“万一砸坏了，里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叶孤城从cd架那边，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没有封套的黑胶唱片。
是宋启明的，《回响》。
他走到苏婉身边，将唱片递给她。
“用这个，试试。”
“用这个？”苏婉一头雾水。
叶孤城指了指，唱片中央，那圈小小的，标签。
标签上，除了专辑信息，还有一串用钢笔手写的，很小的数字。
——0521。
“这什么？”
“周雅女士的生日。”叶孤城说。
苏婉立刻反应过来。
她拿起那个铁皮盒子，在侧面，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四位数密码拨轮。
她深吸一口气，将密码，拨到了0521。
“啪嗒。”
一声轻响，盒子应声而开。
盒子里面，没有苏婉想象中的，情书和照片。
只有一沓，厚厚的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但保存得，非常完好。
第一页，是一封信。
字迹，清秀，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阿雅，见字如晤。】
【你说，你想听听，山谷里的回响。我便为你写了这首歌。】
【愿我的音乐，能成为你的翅膀。带你飞越所有世俗的樊笼。】
【落款：你的阿宋。】
【1998年，夏。】
信的下面，是一份手写的曲谱。
曲谱的名字，赫然是——
《回响》。
宋启明封神专辑的，主打歌。
原来，这首歌不是写给世界的。
是写给一个人的。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而当苏婉，翻开第二页信纸时，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信。
那是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男方签名，是苏建国。
而女方签名，是周雅。
协议的签署日期，是2002年，秋。
也正是宋启明宣布，退隐乐坛的那一年。
而在离婚协议书的旁边，还夹着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
新闻的标题，是——
【金曲奖主席郭维，力排众议，盛赞新人新作，称其为‘华语乐坛的未来’。】
而那篇报道的配图上，郭维正亲切地，拍着一个年轻人的肩膀。
那个年轻人，是当年刚刚崭露头角，意气风发的——
陆辰的，父亲。
陆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