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渔的粗布裙摆被碎石勾得簌簌作响,绣着金线的荷包在腰间晃出残影。
初春的日光斜斜穿过集市木棚,将前方那团橘黄的毛球镀上暖光。
她望着雪球在摊贩腿间灵活穿梭,急得直跺脚:雪球!你再乱跑今晚就没包子吃了!
青石板路泛着冬雨的潮气,菜筐边缘滴落的水珠混着肉铺渗出的血水,在泥地里洇出暗红痕迹。
林渔草鞋陷进软烂的污泥,腐臭气息直冲脑门,她却顾不上擦拭,提着裙摆追进狭窄巷口。
让让!劳驾借过!她侧身避开挑粪桶的老汉,不料迎面撞上捧着陶罐的村妇。
哗啦——陶罐碎裂的脆响惊得众人驻足。
林渔慌乱摸出荷包赔罪,指腹却只触到空荡荡的布料。再抬头时,雪球早没了踪影。
远处突然爆发出尖叫,她心下一紧,拨开人群冲到街角。
肉摊前围满了人,雪球正叼着油亮的五花肉满场乱窜,胖老板举着菜刀追得满脸通红,
林渔急得眼眶发红,翻遍荷包也找不出半枚铜板。
就在老板的菜刀即将落下时,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将一锭银子放在摊前,又从袖中取出素白帕子,动作轻柔地擦去她裙摆的泥渍。
他发间玉簪折射着微光,唇齿间溢出的话语带着奇特韵律,林渔一个字也听不懂,却莫名觉得安心。
青年琥珀色的眼眸望进她眼底,他摊开掌心,羊脂玉上雕刻的衔枝青鸟栩栩如生。
雪球的爪子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声响,橘色毛发因紧绷而根根倒竖,喉间溢出的呜咽混着犬齿打颤的咔嗒声。
林渔咬牙抱起它转身就跑,粗布鞋碾碎满地陶片,清脆的声响惊飞檐下的夜枭。
她不敢回头,青年的脚步声却如影随形,伴着若有若无的铃音,在巷弄间织成密网。
怀中的雪球突然暴起,尖利的犬牙撕开她的袖口,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林渔踉跄着撞进染坊后巷,潮湿的靛蓝布料裹着刺鼻气味将她笼罩。
都怪你!
她把脸埋进雪球蓬松的毛发,指尖却触到它后颈发烫的硬块——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与玉佩相同的青鸟纹路。
话音未落,雪球突然挣脱束缚,箭一般冲向巷口。
林渔叉腰跺脚:雪球,你再跑我就不要你了!
碎石子被她踢得飞溅,惊起墙角蜷缩的野猫。
小狗的前爪悬在巷口阴影处,尾巴僵成直线,回头望向她的眼神竟带着人类般的焦急。
林渔喉咙发紧,蹲下身捡起块石子,你跟着我吃了上顿没下顿,还不如留在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雪球眼眶里泛起水光,前爪扒住她的裙摆,将脑袋埋进她膝间,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月光穿透晾晒的布料,在地上投下交错的蓝影。
林渔摸着雪球后颈发烫的纹路,想起青年掌心那枚羊脂玉。
她突然意识到,自穿越到这个陌生时代,雪球从未像今日这般反常。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雪球猛地抬头,喉间发出狼嚎般的长鸣,声音刺破夜空,惊得整条街的犬吠此起彼伏。
罢了,林渔擦掉裙摆的血渍,将雪球搂进怀里,大不了以后躲得远远的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银铃轻响,青年的月白长衫掠过墙角,羊脂玉上的青鸟在月光下振翅欲飞。
林渔浑身僵硬,怀中雪球却突然安静下来,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巷口的青年。
月光为他的月白长衫镀上一层银边,发间玉簪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枚雕刻着衔枝青鸟的羊脂玉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与雪球颈间的纹路遥相呼应。
林渔强作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抱紧雪球,摸到小狗后颈凸起的纹路,仿佛还带着青年掌心的温度。
林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冷汗顺着脊背滑进粗布衣领。
月光将青年的影子拉长,恰好笼罩住她发颤的鞋尖。
雪球原本紧绷的身子突然松弛下来,温热的肚皮贴着她手腕轻轻蹭动,喉间溢出讨好的呜咽。
你到底林渔的质问被犬吠声撕碎。
林渔怀中的雪球突然剧烈扭动,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手腕上,呜咽声里带着近乎焦躁的急切。
粗布衣袖被犬爪抓出几道毛边,她吃痛松开手的刹那,橘色毛团如离弦之箭窜出,在青石板上划出细碎火星。
青年月白长衫的下摆扫过墙根青苔,惊起几缕细小的水珠。
掌心羊脂玉佩泛着温润的光,衔枝青鸟的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奇异的辉芒。
雪球鼻尖急促颤动,围着那双皂靴来回打转,
蓬松尾巴甩出残影,犬齿轻轻咬住对方衣摆,喉间溢出讨好的呼噜声,像极了偷吃糕点后撒娇的模样。
修长的手指刚抚过小狗耳后,雪球便立刻瘫坐在地,
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亲昵,
还时不时用爪子扒拉青年的手腕,仿佛在催促着再多些抚摸。
染坊晾晒的靛蓝布料在风中翻涌,将林渔僵立的身影切割成破碎的剪影,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渔死死盯着眼前一人一犬默契的模样,脑海中不断闪过捡到雪球时的场景——
那个暴雨夜,老奶奶颤巍巍地将浑身湿透的小狗塞给她,说是自己无力抚养。
可现在看来,这小狗分明与眼前青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划着手语,
眉头拧成一团,努力表达着心中的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年微微一愣,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显然没料到,面前这个浑身沾满泥污的小丫头竟不会说话。
看着林渔急切的手势,他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怀疑,刚要开口解释,却见林渔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青年的瞳孔猛地收缩,震惊之色毫不掩饰地浮现在脸上月光将他怔愣的神情镀上一层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