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三年七月，京城的盛夏被一场特殊的展览点燃了热情。在格物院新落成的光明馆内，上百盏电灯同时点亮，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前来参观的百姓挤满了整个展区，他们仰头望着那些无需灯油、无需点火就能发光的，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敬畏。
这叫电灯，年轻的讲解员用通俗的语言解释，靠电来发光，比油灯亮十倍，还更安全。
展览的高潮是沈渊亲自演示的雷电实验。在特制的玻璃房中，他用巨大的莱顿瓶制造出人工闪电，电光在铜球间跳跃，发出震耳的噼啪声。围观的百姓有的惊叫后退，有的则看得目不转睛。
这就是电的力量，沈渊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它不仅能制造闪电，更能为我们所用。
然而，这场展示在朝中引发了激烈争论。第二天早朝，御史台联名上奏，称以人力驭天雷，恐遭天谴。
陛下，老御史王守正跪地泣诉，雷电乃天地之威，岂是凡人可以玩弄？沈渊此举，亵渎天道，必遭报应啊！
朱由检看向沈渊，后者从容出列：王大人可知，雷电击毁房屋、引发山火，每年害死多少百姓？若我们能驾驭雷电，让它为人所用，岂不是化灾为福？
他命人抬上一个特制的笼子——法拉第笼的雏形。当电光在笼外跳跃时，笼内的小鸟安然无恙。
沈渊说，只要懂得方法，雷电并不可怕。
这场辩论虽然以维新派胜利告终，但电力推广面临的阻力远不止于此。八月，当第一套民用供电系统在京城富贵胡同试运行时，问题接踵而至。
首先是技术问题。早期发电机不够稳定，电压时高时低，导致电灯忽明忽暗，甚至烧毁了几个用户的电器。
这玩意儿还不如油灯可靠！一个商户愤然拆除了刚安装的电灯。
其次是安全问题。由于缺乏经验，最初的线路安装不规范，导致多起触电事故。最严重的一起发生在九月初，一个孩童因触摸裸露的电线而身亡。
舆论顿时哗然。电老虎吃人的传言迅速蔓延，许多已经安装电灯的家庭又连夜拆除了设备。
面对危机，沈渊没有退缩。他在格物院成立了专门的电力安全委员会，制定了严格的技术规范和安装标准。
每一米线路都要检查，他对工程师们说，每一个接头都要可靠。我们要用绝对的安全，赢回百姓的信任。
更关键的是，他推动颁布了《电力安全条例》，这是世界上第一部电力法规。条例详细规定了从发电、输电到用电的各个环节的安全要求。
然而，最大的挑战来自传统势力。京城的灯油商、蜡烛作坊主联合起来，抵制电力的推广。他们不仅在朝廷上发声，还在民间散布谣言。
电灯伤眼，看久了会瞎！
电线会引来天雷，谁家装电，谁家遭殃！
甚至还有人说：电是洋人的妖术，用了会忘本！
这些谣言在愚昧的百姓中很有市场。十月初，一群受蛊惑的民众冲击了正在施工的发电厂，造成严重损失。
不能这样下去了，郑森建议，必须抓几个为首的，以儆效尤。
沈渊却摇头：抓人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他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邀请灯油商和蜡烛作坊主参观发电厂，向他们展示电力工业的广阔前景。
电力不是要消灭你们，沈渊对满脸戒备的商人们说，而是要给你们新的机会。
他展示了电力驱动的蜡烛制造机，效率是手工的百倍；展示了电热榨油设备，出油率更高。更重要的是，他提出了转型方案：灯油商可以转做电力设备经销，蜡烛作坊可以升级为电器工坊。
时代在变，沈渊诚恳地说，要么适应变化，要么被变化淘汰。
这番话说动了一些较开明的商人。京城最大的灯油商赵掌柜第一个转型，在沈渊的帮助下，他的店铺成了第一家电器专卖店。
十一月的第一场雪后，电力推广迎来了转机。格物院研制出了稳定可靠的发电机和变压器，解决了电压不稳的问题。同时，新型的绝缘材料大大提高了安全性。
沈渊选择在冬至这天，举行一场盛大的光明之夜。从紫禁城到主要街道，上万盏电灯同时点亮，京城第一次在没有月亮的夜晚依然明亮如昼。
更令人感动的是，沈渊特意在贫民区安装了公共电灯。当昏暗的胡同第一次被电灯照亮时，许多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这辈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亮的灯啊！
朱由检微服私访，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回宫后，他连夜召见沈渊。
先生，皇帝感慨地说，朕今天才真正明白，什么是为民造福
他随即下旨：从内帑拨银五十万两，用于在京城推广电力照明，特别是要在贫民区和街巷胡同优先安装。
这道旨意产生了深远影响。连最顽固的守旧派也不得不承认：电力的确给百姓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然而，沈渊的目光已经投向更远的地方。在格物院的密室内，他正在审阅一份宏伟的计划：《全国电网建设纲要》。
我们要建立的，沈渊指着地图，不是一个孤立的发电厂，而是一个覆盖全国的电网。
计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在主要城市建立发电厂；第二阶段，用高压输电线连接这些发电厂；第三阶段，将电网延伸到县城甚至乡镇。
这需要多少年？薄珏问。
至少二十年，沈渊说，但我们必须开始。
更令人振奋的是，格物院在电力应用上不断取得突破。十二月初，他们成功制造出了第一台实用电动机；月中，电风扇研制成功；月底，甚至做出了电暖气的原型机。
电力不仅用来照明，沈渊在年终总结会上说，它将成为驱动整个工业的新动力。
除夕夜，当京城在电灯的照耀下迎接新年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江南的纺织厂主联名上书，请求引进电力设备。
他们说，郑森念着信函，蒸汽机虽然好，但电力更清洁、更高效。
沈渊立即意识到，这是电力工业化的绝佳机会。他亲自制定了《江南电力改造方案》，计划在苏州、杭州等工业城市率先建立发电厂，为纺织厂供电。
方案中特别强调要建设工业专用电网，与民用电网分开，确保供电稳定。
这不仅能提高生产效率，沈渊对朱由检解释，还能减少污染，改善工人劳动条件。
皇帝立即批准了这个方案。更妙的是，许多江南商人主动要求投资，使得计划推进的速度远超预期。
崇祯二十四年正月，第一座工业发电厂在苏州破土动工。奠基仪式上，沈渊做出了一个历史性的预言：
今天，我们点亮了一盏灯；明天，这盏灯将照亮整个华夏。
他的预言很快开始应验。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电力带来的变化以惊人的速度展开：
首先变化的是工厂。改用电力后，纺织厂的生产效率提高了三成，成本降低了两成。更重要的是，工厂不再需要堆积如山的煤炭，车间变得干净整洁。
其次是城市面貌。有了充足的电力，夜市开始繁荣，人们的夜生活变得丰富。许多手工业者利用夜间时间赶工，收入大幅增加。
最深刻的变化发生在农村。在沈渊的推动下，格物院开始研究小型水电站，为偏远乡村供电。虽然进展缓慢，但已经看到了希望。
五月，当沈渊视察京郊第一个通电的村庄时，一位老农拉着他的手说：大人，有了电灯，我孙子晚上能读书了。他说要考科举，当官，为大伙儿做更多好事。
那一刻，沈渊深深感到，自己这些年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夜色渐深，格物院的实验室依然灯火通明。在那里，年轻的学者们正在研究交流电技术、无线电通信，甚至初步的电子管。这些在当世看来如同天方夜谭的技术，正在悄然孕育。
而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电力的光芒正一点点驱散千年的黑暗，照亮一个崭新时代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