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白君尘步步逼近,兄弟二人几乎是同时后退。
一步。
再一步。
退到殿柱的阴影里,已无路可退。
“渊泽。”
白君尘终于察觉到了不对,脚步一顿,目光死死锁住他。
“你在害怕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凌渊泽的指尖猛地一紧。
“你不要再过来。”他的声音很轻,却绷得发颤。
白君尘微微一怔。
“你怎么了?”他下意识抬手,想去触凌渊泽。
几乎是同一瞬,凌渊泽猛地拽住凌渊珩的衣袖,又退了一步,背脊贴上冰冷的石壁。
“别碰我。”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凌渊泽抬起头,看向白君尘,眼神陌生得让人心惊。
“你会杀了我们吗?”
这一句,像一道闷雷。
“……杀了?”
白君尘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发沉。他忽然明白了,是记忆回来了。
是那一剑。
是魔皇陨落的那一刻。
白君尘的视线缓缓移向凌渊珩,眼底的情绪骤然翻涌,压都压不住。
“凌渊珩。”他的声音冷得骇人。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凌渊珩被这一声喝得一滞,下意识开口,却明显底气不足:“我只是……我只是帮他恢复心识而已。”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白君尘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淡,却让人背脊发寒。
“呵。”他低声道:“原来如此。”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归位。
难怪。
难怪他的渊泽会这样看着他。
难怪会后退,会发抖,会问那样的问题。
白君尘慢慢抬眼,重新看向凌渊泽,声音低得近乎自语:“难怪……你会这么害怕我。”
那不是误会。
是记忆醒来后的,本能。
“既然如此——”白君尘的声音冷了下来,像落锁。
“那你们哪里也别想去。”
“不是。”凌渊珩一下炸了,“我们就出去透透气都不行吗?”
白君尘看都没看他,只淡淡丢下一句:“你们可以试试。”
这句话,比禁令更像宣判。
凌渊泽忽然向前一步,站在白君尘面前。
他眼底一片湿意,却努力稳住声音。
“白君尘。”这一声,几乎用尽了力气。
“我求你。”
他低声道,“让我们出去。”
不是谈判。
是哀求。
这一刻,所有真相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只觉得胸口发紧,空气都变得稀薄,像是再待下去就会窒息。
白君尘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渊泽。”
他的声音低得发哑,“你……是在求我?”
他向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凌渊泽。
“你真的……在求我?”
“对。”凌渊泽点头,声音带了哭腔,“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出去。”
眼泪终于蓄在眼眶,却倔强地没掉下来。
白君尘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看着我。”他的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看着我,凌渊泽。”
“你对我——就是如此?”
凌渊泽偏过头。
他不想看。
不敢看。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放开我弟弟!”凌渊珩猛地冲上来,一把拽住凌渊泽。
下一瞬。
“闭嘴。”
白君尘甚至没有抬手。
无序之力骤然震开,凌渊珩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
“哥——!”
凌渊泽失声喊了一声。
他想追过去,却被一股力量死死锁进怀里。
白君尘从身后抱住他,收得极紧。
“白君尘!”
凌渊泽挣扎着,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恨,“你给我放开!”
白君尘低下头,贴在他耳侧,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要的真相——”
“你真的,不想听吗?”
“不想。”
凌渊泽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想听!”
这不是逃避。
这是他最后的自保。
而这一刻,殿内所有的裂痕,都已经再也合不上了。
白君尘的心猛地一紧。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渊泽。”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终于失了力,“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留下你。”
这不是威胁。
是承认无能。
“但我也不会放你走。”这句话,却仍旧冷硬。
白君尘抬眼,声音恢复了皇座上的决断:“来人,把大殿下扶下去。”
殿外的魔卫应声而动。
“白君尘。”凌渊泽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冰冷得几乎刺人,“你不用再说了。”
白君尘抱得很紧,却不再带压制,只剩下失序的克制。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贴在他耳侧,低得发哑,“真的不是。”
凌渊泽没有再挣扎。
他只是静了一瞬,像是在把所有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
“我知道。”
这句话,让白君尘的手指微微一颤。
“所以我需要冷静。”
凌渊泽慢慢说道,语气异常平稳,“我希望这几天——”
他停了一下。
“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白君尘没有说话。
怀里的温度,一点一点散掉。
凌渊泽轻轻挣开他的手,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向寝殿的方向。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声音很轻。
却像是在白君尘心上,彻底关上了一扇门。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与此同时,偏殿之内。
幽暗的殿室中,镜铃悬浮半空,水纹般的光影缓缓流转,将魔皇殿中的一切映得清清楚楚。
白君尘的失控。
凌渊泽的退避。
那道合上的殿门。
夜璃看得兴致勃勃,指尖轻轻一弹镜铃,铃声清脆。
“怎么样,哥?”
她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的计划不错吧。”
夜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停在镜中最后定格的画面上,眼神幽深,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这样一来。”
夜璃晃了晃腿,笑得天真又张扬,“他们之间有了裂痕,我们才有下手的空间,不是吗?”
她说得轻快,仿佛只是在讨论一场无关痛痒的棋局。
夜阎终于收回视线,侧头看向她。
“夜璃。”
他的声音很低,“我好像……有些看不透你了。”
夜璃一怔,随即挑眉。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妹妹吗?”
夜阎盯着她,语气第一次带了迟疑。
夜璃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哎哟,我的好哥哥。”
她歪着头,语调轻柔又残忍,“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抬手,镜铃的光影骤然散去。
“你要你的渊泽。”
“我——要我的白君尘。”
夜璃笑得灿烂,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不过是让他们先裂开一道缝。”
“至于最后是谁握紧谁——”
她耸了耸肩。
“那就各凭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