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氏皇殿，内殿。
殿门合拢的那一瞬，外头的喧哗尽数被隔绝。
夜璃独自立在殿中，那枚小碎片在她掌心。
她眸色微顿。
“……混沌碎片？”语调不高，却带着确认后的冷意。
夜璃低头，将那碎片翻来覆去地看。
可越是如此，越叫人心惊——那是被打碎过的力量残痕，是曾经站在秩序之上的东西。
她唇角缓缓扬起。
“有意思。”
那人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给她？
如今的魔界——没有魔皇。
王座空悬，血脉未定。
若不是白君尘在魔界立着，那两个所谓的皇子——
她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早该滚出魔界了。”
碎片在她指间轻轻一扣，魔息顺着缝隙渗入。
那一瞬，夜璃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
不是被反噬。
是被回应。
她笑了。
“原来如此……”
夜璃抬眸，目光越过重重殿墙，仿佛已经看见那道站在魔界之巅的白色身影。
白君尘。
若你成为我的掌中之物——
她缓缓收紧手指，那枚混沌碎片在掌心消失不见。
“那么，魔界的绝对权力——”
夜璃低声道，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野心。
“就只能是我的。”
“哎呀——该回去了。”
夜璃忽然伸了个懒腰，语调轻快得近乎漫不经心，仿佛方才殿中的冷意从未存在过。
“出来这么久，可不行呢。”
她低头理了理衣襟，笑容重新变得明艳又无害。
那是魔界人人熟悉的夜璃——
爱美、爱强者、爱凑热闹，脑子里仿佛只装着风花与八卦。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随意想着——
夜阎……应该不会察觉她偷偷回来过吧？
下一瞬，她又笑了。
“算了。他若真察觉了——那也无所谓。”
殿门开启，夜璃抬步踏出内殿，眉眼弯弯，重新化作那位蠢萌花痴的夜氏皇女。
而那枚混沌碎片的气息，早已被她藏进最深的心底。
——无人知晓。
——亦无人能抢。
后山静得出奇，凌渊泽沿着石径缓步而行，脚下落叶轻响，却很快被山风吞没。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走出来了。
不是在寝殿。
就是在魔皇殿。
那两处地方，像两座无形的牢笼，把时间一并封住。
今日难得独自出来透气，反倒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远处的山影。
魔界的天色低垂，云不翻涌，风也不急，一切都安静得近乎克制。
怪。
太怪了。
他记忆中的魔界，向来如此安静吗？
凌渊泽微微皱眉。
印象里，魔界应当是有声的——魔兽低吼，铁甲行走，血脉躁动。
可此刻，后山深处只偶尔传来魔兽的气息，却并不靠近，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隔在了外头。
“……也许是后山吧。”他低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脚步再次迈开，却慢了下来。
“父皇……真的修炼去了么？”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凌渊泽抬手按住心口。
心魄琅华在体内安静运转，却不是平缓的那种安静——
那是一种强行缝补的安静。
裂开的心识，被一寸寸拉拢、对齐、封合。
疼倒不疼，只是空。
空得让人心慌。
“父皇……”
这个称呼一出口，某个久远的画面忽然在脑海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清晰的记忆。
更像是被水浸过的影子。
高座之上，有人背影端正。
声音低沉，却极稳。
——“别怕。”
凌渊泽的呼吸微微一滞。
心魄琅华的光，在那一瞬明显亮了一分。
记忆在延伸，不急不躁，却无法阻止。
像是有人，终于把那道门，推开了一条缝。
“呀，小殿下，倒是好雅兴。”声音从身后响起时，像一阵不合时宜的风。
凌渊泽脊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回身。
夜璃不知何时立在不远处，神情闲散，仿佛真的只是路过赏景。
“你来干什么。”凌渊泽的声音冷了下来。
“看风景啊。”夜璃笑得无辜，又补了一句，“放心吧，我哥可没来哦。”
这句话落下，反倒更像刻意提醒。
凌渊泽眉心微蹙，心中的不适愈发明显。
“你们到底来这边做什么？”语气里已带了明显的不耐。
夜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了歪头，眼睛在他脸上细细打量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凌渊泽——”
她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不伤心吗？”
凌渊泽一愣。
“……伤心？”他皱眉看向夜璃，“你在说什么。”
夜璃看着他的神情，忽然笑得更开心了。
那不是欣慰的笑，是抓到破绽的那种愉悦。
“魔皇的事，你一点都不知道？”
凌渊泽心口猛地一沉。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胡说？”夜璃轻轻一笑，语气却陡然变冷，“你父皇都已经陨落了，你这个做儿子的，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一句话，像利刃直刺。
“你胡说！”凌渊泽骤然喝止，心魄琅华猛地震动。
夜璃却不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这事魔界的人都知道啊。”她语调轻快，字字却带血，“只有你不知道？”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住，笑意微敛。
“你居然还能和杀父仇人在那里谈情说爱——”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你闭嘴！”凌渊泽猛地抬眼，眼底杀意翻涌。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动手。
夜璃却像是早就料到，非但不退，反而笑得愈发明亮。
“我说错了吗？”
她轻声道，语气像是在哄人：“你去问白君尘啊。”
她顿了顿。
“或者——去问问你那位好哥哥。”
夜璃眨了眨眼，笑容甜美又残忍。
而凌渊泽，只觉心口那道被强行缝合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