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禁域最深处，天地像被某种力量生生“按死”。
整座断界山脉轰然下沉半尺，白君尘独自立在虚空裂缝中心。
黑焰在他身周翻腾成万丈飓浪，却没有半点溢出十丈之外。
他的指尖扣进掌心，鲜血顺着黑纹流下，被无序吞得连一滴都落不到地面。
肩胛展开的暗影在半空挣扎，像两柄要把空间撕开的刃。
——但白君尘硬是用一己意志，把这股足以灭界的力量全部压回了体内。
地底魔脉承受不住，开始裂。
山沉。
地裂。
云层倒卷。
魔界万物瑟缩。
但白君尘没有动。
他只是抬手，五指慢慢收紧。
随着他这一握——整个断界渊的无序同时反向塌缩。
像是亿万道黑焰被他抓着喉咙拽回去。
“——咔。”
空气像被捏碎。
魔界东侧的天空，直接出现一条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痕。
魔界各族同时浑身颤抖。
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感觉——死神掠过脖子。
山巅之上，白君尘吐出一口极轻的血。
但他抬头，眼中无光色锐利得像刃：“……给我，全部回去。”
轰——！！！
无序像被天命强制掀翻，从全界乱流瞬间汇聚成一束，被他硬生生碾碎压回丹田。
只剩他一个人，指尖还在轻微发抖。
他撑着。
他扛着。
他硬生生以一己之力，稳住整个魔界。
寝殿内烛火微晃。
凌渊泽正抱着软枕蜷在榻上，眼尾还红着，神情困软：
“哥……小白呢？为什么都看不到他？”
凌渊珩额角一跳：“别再问我了，我也不知道他死哪去了！”
渊泽迷迷糊糊眨眼：“不行，哥，必须给我去找！”
凌渊珩：“……”
他整个人差点仰倒在地。
寝殿空气忽然轻轻一颤。
一阵极轻的风掠过，烛火摇了一下。
下一息，一道黑影无声立在殿内。
白君尘回来了。
他周身气息压得极低，可仍带着令人心悸的余势。
长身玉立，眉目寂冷，却在看到凌渊泽的一刹那——那双无光色的眼底，悄然软了半寸。
凌渊泽眼睛瞬间亮起来：“小白！！！”
话音未落，人已经整个人“啪”地贴上去，直接扑进白君尘怀里。
白君尘被撞得胸口微闷，却还是稳稳接住，手掌落在凌渊泽后腰，声音低得像夜风：“渊泽。”
凌渊泽整张脸埋在他胸口：“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白君尘指尖轻抖，却压住情绪，轻声道：“我怎会舍得。”
——空气冻结三息。
然后爆炸。
凌渊珩看着弟弟挂在白君尘身上像只软团子，整个人都炸了：“渊泽！你给我放开！成何体统？！”
凌渊泽抬起头，毫无自觉地靠在白君尘胸口：“哥……我又没做错事。”
凌渊珩快气晕：“你——这叫没做错？！你看看你抱成什么样子？！你——”
凌渊泽认真地想了想，软声反驳：“小白是我夫君。我抱他……怎么了？”
凌渊珩：“……”
他整个人差点被气到魂飞天外。
凌渊泽抬眼，理直气壮：“而且——今晚我就要跟小白一起睡。”
凌渊珩：“……………………”（他当场心死。
下一瞬，他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抱住凌渊泽的腰，把弟弟往怀里硬扯：“下来！今晚你跟为兄睡！！”
凌渊泽被拖得踉跄：“不要！我要和小白——”
凌渊珩气得青筋暴起：“不准！你魂体未稳，你跟他睡成什么样？！为兄在——便轮不到他！！！”
白君尘站在一侧，沉默，眼神淡淡落在凌渊泽被哥哥抱走的方向。
无光色深得可怕，却隐忍得像在强行压住全界风暴。
凌渊泽被哥哥死死抱在怀里，气得耳尖都红了。
他挣了两下，忽然转头，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地说：“哥，你嫁人吧。这样你就不用跟我睡了。”
——寝殿空气当场破碎成两半。
凌渊珩：“…………？？？”
“你！！！”凌渊珩怒指着弟弟，手指抖得像要断掉，整个人脑袋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渊泽你说的……是人话吗？！！”
凌渊泽委屈地皱眉，声音软得像要哭，却认真得不得了：“哥不愿让我跟小白睡……那你嫁出去就不会管我了。”
那一瞬，凌渊珩整个人像被天雷从天灵盖劈进胸口，喉头猛地一甜，差点真喷血。
旁边的白君尘本来沉着脸站着，听到这句话——指尖轻轻一顿，喉结微微动了下。
然后。
他没忍住。
真的没忍住。
唇角极轻地，弯了一寸。
像压了万年才浮起来的一点笑意。
凌渊珩猛地转头：“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白君尘淡淡抬眼，无光色里仿佛藏着一丝被迫压下的愉悦：“……无事。”
“等等！”凌渊珩猛地抓住渊泽的手腕，把人一把拖到寝殿角落。
凌渊泽被他拉得一愣：“哥……？”
凌渊珩沉着脸，抬手将渊泽的袖子往上一撩。
手臂内侧，一点极淡的暗红印痕静静浮着，宛如一滴干涸的血，被细密纹路环环锁住。
——魔砂护印。
这是魔皇一脉才有的护魂之印，当年魔皇以本命血封在两兄弟腕上：
若元神被强行侵扰、以邪法合命，印痕必会暗裂消散。
若印记安然无恙，便意味着——血脉未乱，魂身未污。
凌渊珩原本心头一紧，又猛地松了口气。
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只差没当场拜天谢地：
“……老天有眼。”
弟弟还清清白白。
魔界私下爱胡乱称这印为“守宫砂”，此刻落在凌渊珩眼里，却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祖宗保佑！！没事——没事！！！”他的声音颤得跟破鼓一样，差点当场给老天磕三个头：“渊泽！！为兄的心脏差点被你和白君尘这对孽缘吓碎！！！”
凌渊泽眨眼：“……哥你在干嘛？”
凌渊珩抹了把脸：“为兄……安心……安心了！！！”
凌渊泽还被哥哥拉着半抱在怀里，挣了两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小白，我给你看这个。”
他说着他挣脱凌渊珩，已经撩起自己的衣袖，露出那枚极淡的魔砂护印。
“我哥说这个东——唔！！”
凌渊珩几乎是闪电般冲过去，一手捂住弟弟的嘴，另一手直接把袖子给压回去：“渊泽！！这个不能给他看！！！”
凌渊泽被捂得“呜呜”瞪圆眼，挣得可怜。
白君尘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淡淡落在渊泽露出来的那一点红印上。
无光色的眼底像被点了火。
他自然知道是什么。
知晓得太清楚了。
嘴角缓缓勾出一寸极浅的笑：“……本君看见了。”
凌渊珩：“！！！”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猛地护住弟弟，把凌渊泽往怀里死死塞回去：“你给我闭嘴！！什么都不准给他看！不准！！！”
凌渊泽被哥哥捂住嘴、抱着、锁着，只能“嗯嗯嗯！”地瞪大眼看着白君尘。
白君尘抬眼，和那双水润的眼眸对上，目光深得惊人。
唇角依旧是不易察觉的那点笑。
像在说——你愿给我看，我便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