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转瞬而逝。
凌渊泽在无眠宫里过得倒也清闲。
小白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不见踪影——与其说他偷懒，不如说，他实在太忙。
凌渊泽也没什么正经差事，只得在宫中东逛西晃。
除了一群面无表情的仙侍，他谁也没见着。
到了傍晚，小白仍未回来，神君更是迟迟未现。
整个无眠宫静得能听见风擦过琉璃瓦的声音。
他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往外溜达。
宫门外云雾翻卷，远处便是昊天主殿。
那处重殿巍峨，他隔着层层光幕望去，虽看不见殿中景象，却能感觉到一股逼人的天威在空气中暗涌。
“神君的地方……果然谁都不敢靠近啊。”，正准备掉头回去——
忽然，风静了。
月珩的身影无声现出。他眉眼温润，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好巧。”他语气轻柔。
凌渊泽心口一紧，“月……尊？”
“随我来。”月珩笑意未减，神色平淡得像在闲话。
“去、去哪？”凌渊泽有些发怔。
“只是去看看星河。”月珩语气极轻，那声音像是温和的引诱，却又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道。
凌渊泽莫名觉得一丝不妙。
他看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心底的防线被微微触动，脑中闪过一句话——“这笑，不像好事。”
凌渊泽心底那股不安越发明显，他本能地后退一步。
“我……不行，小白找不到我，会问的。”他硬着头皮狡辩。
“——小白？”月珩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嗯，”凌渊泽连忙解释，“是和我在无眠宫一起当差的仙侍。”
“你居然这么快就去了无眠宫？”月珩语气轻得发凉。
“对啊，是玲珑姑姑安排的。”凌渊泽老老实实点头。
月珩的笑意愈深，低声喃喃：“这可比我想的要快。”
那双眸在月光下微微闪烁，柔光中藏着某种深意。
凌渊泽只觉心里更慌，想再往后退，却被那目光钉在原地。
“那你更该——与我叙叙旧。”
月珩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叙……旧？”凌渊泽还没反应过来，便觉手腕一紧。
“月、月尊——我！”还未喊完，眼前光影一扭，风声倏然而止。
他只觉整个人被月珩拽入一片银白的流光之中，脚下失了重心，天地在刹那间颠倒。
昊天殿前，云光翻卷，一阵涟漪散去。
原本立在阶下的那道少年身影，已无踪影。
一阵风过，耳边的嗡鸣渐息。
凌渊泽只觉天旋地转，脚下的虚光一点点凝成实地。
而他——竟被人紧紧揽在怀中。
那怀抱清凉，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凌渊泽怔了怔，下意识往后一缩，却被那只修长的手轻轻拉回。
“月、月尊，我们这个姿势……太奇怪了吧。”他尴尬地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烫。
“嗯。”月珩低声应了一句，语气却极平静，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
“我在想——他，也曾这样抱过你吧？”
“谁？”凌渊泽惊愕地抬头。
月珩微微一笑，那笑意浅得几乎不带温度。
“没什么。”他轻声道，“我只是学样，没别的意思。”
说罢，他松开手，神色依旧温柔。
“你看——”月光在他指尖流转，他抬手一指。“这，便是我说的星河。”
凌渊泽抬眼，呼吸微窒。
漫天星辉似瀑布般垂落，银河倒映在他们脚下，宛如行于光之海。
“哇……”他低声惊叹，眼里倒映着那一片星光。
那一瞬，他竟忘了身在何处，只觉世间再无言语能形容。
月珩侧目看着他，眸中光色流转，那一刻的温柔，像极了假象——连风都静了。
月光铺满星河，银辉倾泻在两人身上。
凌渊泽正沉醉于那片璀璨，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月珩的眸色，已悄然生变。
在月珩眼中，眼前的人，早已不是那副凡世伪形。
光华褪尽，显出的，是那张曾令诸神侧目的真颜。
那神魔之战的火光仿佛又一次在他眼前燃起。
那时他立于云端，神君尚未出手，而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注意到了那一抹黑焰之中闪烁的身影。
冷静的眸光，那一瞬的神情，如烈火化冰。
他至今记得。
“原来，他并非无情。”月珩心念微动，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其实很清楚——神君白君尘一向不以美色动心。
那人冷若霜雪、戒若天命。
可偏偏——这一次，他心向往之。
月珩凝视着那道被星光映亮的侧脸，唇角轻轻弯起，笑意温柔，却如刀锋贴近。
“神君啊……原来连你，也会被这样的光所惑。”
星光流转，万籁俱寂。
耳边忽传来一声。
“苏尘，”月珩的声音低而缓，“你可知，你的小辰辰是谁么？”
凌渊泽浑身一震，脸色骤变：“你……你知道？”
月珩步近，眸光柔得能融化一切：“我一直都知道。——你想知道吗？”
“可他没了，”凌渊泽低声道，神情暗淡，“知道又如何。”
月珩凝视着他，忽而笑了，声音轻得似叹。
“记得我好吗？一辈子。”那一句话，像利刃刺进心底。
凌渊泽怔住，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了。
“你……你是——小辰辰？”
“这句话，你竟还记得？”月珩唇角微勾，温柔又冷。
“可你……你与他一点也不像啊！”
凌渊泽声音发颤，眼底满是不信与惶惑，“你骗人……”
月珩眼神微转，轻声道：“神有万千法相，若你愿——也可为我。”
话音落下，星河骤亮。
白光一闪，眼前那道身影已换了模样——眉目如昔，笑意温和，那是他记忆中梦牵魂绕的模样。
“辰……”凌渊泽喃喃出声，喉咙发紧。
心头的防线一点点崩塌，愧疚与思念如潮水般涌上。
“你真的是他吗？”他低声问，眼里盈着泪光。
月珩只是笑。那笑意极浅，却胜过千言。
星光倾泻而下，虚与实在此刻混成一色——真假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