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昊天殿内，神将与神兵巡行，银甲闪光，步伐整齐，唯有风声作响。
凌渊泽窝在屋中，半倚桌子，眼神早已离开手中的玉册。
他翻着那卷《昊天侍则》，看了几行便打起呵欠。
“外面这么热闹，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嘀咕着，抬眼望向窗外。
院中静得出奇，风连树影都不动。
“奇怪，这里怎么连个巡逻的都没？”他坐不住了。
“——小辰子，出来。”
手指一点，腰间那颗珠子光芒一闪，小猪龙“嗖”地现身，哼唧两声，瞪着他。
“走，小辰子，我们出去看看，也不走远，反正也没人。”
他蹑手蹑脚地牵着那团粉毛，一人一猪龙溜出院门。
昊天殿的长廊金瓦映月，倒影铺满地面。
他走得大大方方，心想反正没人注意。
“奇怪，这么大的地方，一个人影都没有……闷死了。”
正嘀咕着，忽然前方廊角，一抹白衣缓缓掠过。
那气息——冷冽、熟悉、几乎刻进骨子。
凌渊泽心头一跳，声音都哑了：“小……辰……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
白君尘察觉身后动静，微一侧首，长发随风。
下一瞬，一道人影猛地扑上来。
“——小辰辰！”
凌渊泽一把抱住他，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
白君尘身子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
冰冷的气息自掌心漫出，他厉声道——“放肆！”
那声呵斥如霜雷，凌渊泽浑身一颤，立刻松开手。他抬头，怔怔地望着那张面容。
眉如寒月，眼似星河——冷得让人窒息，却又熟悉得令人心痛。
“不对……”凌渊泽喃喃低语，“小辰辰不会这么凶我……”
他后退半步，眨了眨眼，又怔住。
“——小白！”
白君尘眉峰一紧，气势陡起：“你到底是何人？胆敢夜闯此地！”
“误会，误会！”凌渊泽双手连摆。
“我以为你是我认识的人，真的，是我认错人了！”
白君尘目光冷冽，静静打量他。那双眼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灵魂看透。
凌渊泽小心翼翼地抬头，见那人仍冷着脸，不由又往前挪了一步，眼中闪着试探的光。
“小白，你不记得我啦？”他眨着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白君尘眉峰微蹙，沉声问：“你可知——我是何人？”
“当然知道啊，你是仙侍呀。”凌渊泽脱口而出，一脸理所当然。
“……我？”白君尘怔了怔，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疑惑，“仙侍？”
“是啊，我们以前在仙侍院见过的。”凌渊泽急忙解释，皱着眉头一想，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好像也就见过几次，你不记得也正常。”
白君尘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心中只觉荒唐。
眼前之人眉目清秀，却平凡无奇，与他所知的神界任何一位仙侍都不同。
“对了，”凌渊泽反应过来，立刻自我介绍，“我还没说我是谁呢——我叫苏尘。”
“苏尘……”白君尘喃喃重复了一遍，忽而想起白日殿内拾得的那块腰牌。
他的目光不由在眼前人身上多停了几息。
原来是他。
“你没见过神君？”他忽然问，语气不知为何变得柔了几分。
“没见过啊，”凌渊泽摇头，神情认真得过分，“但我敢肯定——神君一定是个万年老头子！”
那笃定的语气、那信誓旦旦的模样，让白君尘心口一滞。
他原本清冷的神色微微一变，目光复杂至极。
“……老头子？”
凌渊泽还没察觉危险，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
“是啊，不然哪有那么大的气势，一定是白胡子、白头发那种——”
“哎——不对啊，小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渊泽忽然反应过来，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殿宇清静到诡异，连风声都寂。
他记起玲珑姑姑的话——昊天殿深处，只有神君一人居住。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慢慢抬头去看那道白衣身影。
“这……不会吧。”
下一瞬，他大步往后退了几步，僵硬地挤出笑：“小白，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有东西忘记拿了，先走一步哈——”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跑。
白君尘眸色一沉，指尖轻轻一动。
灵光骤起，化作一缕细若丝的光绳，疾卷而出。
风声呼啸，凌渊泽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那光丝缠住腰间。
下一瞬，只觉身上一紧，整个人被生生拖拽而起。
整个人就那样被拽到白君尘面前。
“放、放开我啊，小白！我真有事，不玩了不玩了——”
白君尘缓步走近，气息冷若寒霜。他垂眸，语气平静到近乎可怖。
“苏尘，你胆子很大。”
“本君——什么时候成了仙侍？”
凌渊泽整个人抖成一团，声音都变了调：“我错了嘛！神君，我真不知道你是神君啊！”
白君尘盯着他，神情冷淡。
“未知者无罪，但擅闯者——当受戒。”
“别别别——”凌渊泽慌乱至极，扑通一声跪下，手忙脚乱地磕了个头，眼泪差点掉出来。
白君尘看着眼前那副快吓哭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玩心。
他垂下身，靠得极近，声音低沉得几乎带笑。
“苏尘，”他轻声问，“我扮演得像不像神君？”
“啊？”凌渊泽整个人一愣，怔怔抬头，“你、你真不是神君？”
白君尘唇角微勾，那一笑极淡，却足以乱人心神。
“我啊，”他语气漫不经心，“就是跟你一样的仙侍。”
“仙……仙侍？”凌渊泽愣愣地眨眼，表情半信半疑。
他小声嘀咕：“可是你的气势，好像比玲珑姑姑还凶好多倍……”
白君尘轻笑一声，眸中流光一闪：“那说明我演得好。”
凌渊泽彻底信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撞到神君本人呢！”
白君尘眼底笑意更深，俯身凑近，声音低得几乎擦过他耳畔——“那我要真是神君，你会怎样？”
凌渊泽一愣，想也不想地说：“我肯定被劈成灰啊！”
白君尘微微一顿，笑意更深，眼底那抹冷意却像微光掠过，转瞬即逝。
“不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凌渊泽仍旧一脸不解，脑子还在努力从刚才的惊魂中转回来。
白君尘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来找玲珑。”
“你找她啊？”凌渊泽眼睛一亮，完全忘了方才的惶恐。
“早说嘛，我带你去！”话音未落，他已伸手，一把拉住白君尘的手腕。
白君尘一怔。
他自入神位以来，向来是众生避之不及，从未有人敢如此靠近——
那一瞬间，指尖的触感清晰得惊人，带着一丝温热的细颤。
他本能想抽手，却在那一刻，竟没有动。
只是任由凌渊泽牵着，步伐也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殿廊的风自两人袖间掠过，月光落在玉阶上，投下并行的两道影。
白君尘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神色微动，心底莫名一阵恍惚——他竟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挣脱。
凌渊泽还在前头热心地领路，“走吧走吧，玲珑姑姑应该在仙侍厅那边！”
他一边走一边说，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神君神色已微微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