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山顶，雾气翻腾。
洛临半跪在岩前，手探山脉，感受地气。
他微微蹙眉，掌心雷息微亮：“果然有古怪。难怪我一下界就觉得不对劲。”
山石下隐有阵纹浮现，幽光闪烁，像是某种古老的脉线在苏醒。
洛临顺着裂隙探入神识，忽地冷哼：“这是——混沌灵源的气息？”
雷光倏然一闪，他收回手，神色深沉：“连人界也被卷进来了……这帮凡修，胆子倒不小，敢动天裂之物。”
话音方落，脚下山势轻轻一颤。
雾气被风搅散，岩缝里溢出一道淡青光。
光团滚了两圈，啪地一声撞到他脚边，晃晃悠悠地化成一个巴掌高的小童，头发乱糟糟的，瞌睡眼半睁不睁。
“谁呀……吵醒老子午睡。”
洛临挑眉：“哈，山灵守脉的居然还有口气？”
小童抠了抠耳朵，打着哈欠，正要顶嘴，忽然一怔，瞳孔微缩：“你这气息……有点像天上那位无极……不不不，我啥都没说！”
说着自己一巴掌拍嘴，吓得往后蹦了三步。
洛临挑眉，笑意似有若无：“你倒挺识货。”
小童结结巴巴：“小、小神怎敢乱认……您、您当我什么都没说成不？”
“行。”洛临笑得极温和，“我也当你没看见。”
“吓死我了……您这味儿跟那位太像，我还以为又要挨雷。”
“那得看你说不说实话。”洛临懒懒抬眸，“问你个事，这山上那群凡修，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飞升仪典？”
小童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喊什么‘登阙成神’，我一开始以为是庙会，后来灵气越来越不对劲——那阵子黑得跟坟似的，魂气都往里吸。”
洛临眼神微冷，忽又问：“你这山脉，为什么会有混沌气息？”
小童挠头：“我哪知道啊？听上一代山灵说，当初我这山原本是个普通的山，后来——万年前吧，从天上掉下了一块什么玩意儿，就这样了。”
“从天上——掉下来的？”洛临微眯眼，语气慢了半拍，“你说清楚点，什么时候的事？”
“嗯……好像是数万年前？反正那时候天都裂了，雷一声劈得老远，我那前辈吓得当场石化，差点没恢复回来。”
洛临原本懒散的神情一僵，抬手按了按眉心：“你等会儿，你说的是——数万年前？”
小童见他神色古怪，怯怯点头：“对啊，怎么了？”
洛临半阖着眼，低声呢喃：“混沌纪年……那一雷，居然连碎片都劈到人界来了？”
小童一脸茫然：“啊？什么雷？”
洛临没答，眼珠一转，嘴角微微一挑：“啧，该不会是那时候劈那条混沌龙的时候，掉下来的碎心吧？”
小童眨巴着眼：“混沌龙？听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厉害是厉害，只是被人劈得太惨，连心都掉下来了。你这山脉啊，怕是吃到了一点混沌的残渣，才长成这副模样。”
小童一脸震惊：“吃、吃了？我住在上面岂不是——”
“放心，”洛临笑出声，“你都活这么久了，早成半仙体了。混沌心要真醒，你早化灰了。”
说完他又抬眼望向远处山脚，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只余一抹沉色。
“混沌之气入凡，灵源落地……昇阙宗啊，看来你们真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洛临沉吟片刻，又问：“那这些年人界出了这么多事，神界竟毫无所觉？谁在瞎眼？”
小童一摊手，一脸无辜：“我一个半仙灵，哪有那么大的权利去神界汇报啊？那帮天兵天将我见都见不着。”
“那你也不想想法子？”洛临挑眉。
“我当然想过！”小童一跺脚，气鼓鼓地说，“不是上不去嘛！后来我看昇阙宗那个叫清姝的小丫头心善又聪明，就托梦给她，让她请神下界——结果嘛……”
他指了指洛临，笑得有点讨好：“现在不是请到了嘛。”
洛临嘴角一抽，轻咳一声：“……我说那小姑娘怎么会弄那个法阵。”
小童眨眼：“我这不是尽职尽责嘛，现在您来了，神界总算知道了。”
洛临半眯眼，似笑非笑：“知道归知道，可你这‘汇报’方式，差点把砸死我。”
小童讪讪摸头：“那不也成了嘛。”
洛临抬手在他头上轻敲一下，叹息道：“行吧，算你一功一过抵消。你先下去，我需要静一静。”
小童揉着头，嘀咕两句，化作一缕青烟没入山石。
天地倏然安静下来。
只余山风掠过，雾气翻卷，如潮似梦。
洛临负手而立，目光缓缓落向那层层翻腾的雾海。
风声在耳畔流转，仿佛带着亘古深处的回音。
他原本懒散的神情逐渐沉下来，眼底映出天光与山影交错的微光。
——那声音，似乎跨越了无数纪年。
风携古意而来，带着一种久远到不可言说的震动。
回到那一场混沌纪年。
那时没有神，没有魔，也无人界。
天地未分，唯有一体的混沌龙，游于虚寂之海。
他记得那天，雷起无声，自己化身天律之雷，从虚无中坠下。
“那一劈——”
洛临低声喃喃，手指摩挲着掌心的雷纹，眼底光暗交错。
他劈开了那条龙，秩序与混沌就此分离。
光升为天，凝成律与神。
暗坠为渊，沉为情与夜。
而那一线余息，化作灵源，遗落于界心。
他缓缓闭上眼，雷息在发间轻颤。
“我当时……是不是劈得太狠了？”
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若那一劈真有碎片没顾及到——”
他抬头望向天空，轻轻叹息，“那如今的祸，算不算我亲手留下的？”
雷光在他眉间跳动，片刻后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嘀咕道：“头疼……这账算到我头上。”
他甩了甩手，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轻声道：
“罢了，先看看这些凡修到底掏了什么玩意儿出来，再去挨劈也不迟。”